郭图和审配。袁绍阵营里出了名的内斗专家。有他们在,军中怕是不得安宁。
王虎看了他一眼,苦笑道:“你倒是看得清楚。”
“不是我看得清楚——是……”李阳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他想说“是《三国演义》里写的”,想说“历史早已注定”,但他不能。
“是什么?”
“是在后方待久了,听士兵们说的。”李阳随机应变道。
王虎叹了口气,无奈地摇摇头:“主公这个人——什么都好,就是太优柔寡断。身边那么多谋士——沮授、田丰、许攸——个个是人才,可他就是不用,偏偏宠信郭图和审配这帮只会内斗的小人。此去白马,凶多吉少啊。”
“这种话,别在外面说。”李阳低声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我也就跟你说说。”王虎拍了拍膝盖,站起身来,“我留在后方守营。你要是去了——记住,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下午时分,医帐来了不速之客。
帐帘被掀开了。阳光涌进来,带着一股尘土的味道。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门口,中间夹着一个军官。
“你就是李阳?”军官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挑剔。
“正是。”李阳放下手中的药布,站起身来,不卑不亢。
“我是颜良将军麾下的校尉。”军官说,“姓吕。”
吕校尉。李阳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将军听说你救治了不少伤兵。尤其是昨夜——前锋营被偷袭,三十多个人,你一个人扛了大半,救回来不少。”吕校尉的语气虽然依旧生硬,但少了几分轻视,“将军想让你随军出征。”
随军出征。
李阳的心沉了一下。他早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。但真到了这时候——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。前线意味着什么——他太清楚了。那里是绞肉机,是修罗场。
“白马那边——战场上的伤兵不会少。后方的医官不够用。将军的意思是——把你调到前锋营来,专门负责救治。”吕校尉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。
“收拾一下。明日卯时——营门口集合。别误了时辰。”
“是。”李阳行了一礼。
吕校尉看了他一眼,转身出去了。那两个士兵跟在后面。脚步声很快——军人走路都是这样,干脆利落,带着一股紧迫感。
帐帘落下,尘埃落定。
明日卯时。还有不到一天。
李阳开始收拾东西。布袋是赵四帮他找的。粗麻布,半旧,但结实。袋口用麻绳系紧——赵四说这样骑马的时候不会颠开。
药材——只带了最紧要的几种。金创药、黄连粉、止血散、消肿膏。还有一小袋麻黄和桂枝——退烧用的。麻沸散一份——不多,只够五六个病人的量。这是保命的东西,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工具——小刀两把,针一捆,麻布三卷。
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布袋,动作细致而缓慢,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张医官走了过来,脚步有些沉重。
“要去前线了?”
“是。颜良将军点名。”李阳低声道。
张医官沉默了一会儿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前线和后方,那是两个世界。
“前线和后方不一样。后方的伤兵——刀伤、箭伤居多,处理起来有章法。前线的伤兵——你什么都会见到。砍掉的胳膊,砸烂的腿,被马蹄踩扁的胸膛,肠子流了一地的……”张医官的声音有些颤抖,那是噩梦的残留。
李阳停下手里的动作,静静地看着这位老医官。
“还有——”张医官走进来了。他走到木架旁边,从最上面取下一卷竹简。
竹简很旧。外面的布皮已经磨得发白了。用麻绳捆着——绳子也旧了,有些地方起了毛。显然是被经常翻阅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战场救治经验。”张医官把竹简递给他,手微微有些颤抖,“有些法子,是拿命换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