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阳没有再说话。
他继续打量着四周,将军营的布局默默地记在心里。
点名结束后,士兵们被带回各自的营帐区。
李阳跟着同帐的人往回走,一路上留心观察着军营的环境。
营帐与营帐之间的距离很近,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一步之遥。这些帐篷都是用简陋的布料和木头搭建的,有些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,帐篷顶上满是补丁,缝隙间漏风漏雨。
“这帐篷住着舒服吗?“李阳故意问道。
“舒服?“一个同帐的士兵苦笑,“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就不错了,还想舒服?”
他叫张铁柱,是同帐中最老实的士兵之一,平时话不多,但偶尔也会跟李阳聊几句。
“这帐篷里住几个人?“李阳问道。
“一顶帐篷住十个。“张铁柱说道,“正好一个什。你、我、李贵、王二娃、孙石头、周大牛,还有三个是隔壁什的……一共十个。”
“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帐篷里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。“张铁柱叹了口气,“尤其是夏天,闷热得很,汗臭味、脚臭味、还有那股说不出来的霉味,熏得人直想吐。”
李阳皱了皱眉。
一顶帐篷住十个人,这么多人挤在一起,卫生条件可想而知。
他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些关于军营的片段——帐篷内昏暗潮湿,被褥又破又旧,跳蚤、虱子到处都是。老兵们身上满是脓疮和疤痕,新兵们则一个个面黄肌瘦,形销骨立。
这就是东汉末年军营的真实写照。
没有消毒、没有防疫、没有任何现代意义上的卫生概念。
士兵们就这样挤在破旧的帐篷里,吃着粗粝的食物,喝着不干净的水,在疾病和战死的边缘挣扎求生。
“这还不算最差的。“张铁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,低声说道,“若是打仗的时候,伤兵营那边才是真正的地狱。”
“伤兵营?”
“是啊。“张铁柱的声音更低了,“我有个同乡,在那边帮忙抬过伤兵。他说那帐篷里满是血水和脓液,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伤兵们躺在地上,伤口溃烂生蛆,疼得嗷嗷叫,医官们也不管,就知道给他们灌符水、敷草药……能活下来的十个人里也就两三个。”
李阳心中一凛。
伤兵营。
那不就是他将来可能去的地方吗?
但现在看来,那里的条件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得多。
“医官们不管?“他问道。
“管什么?“张铁柱苦笑,“那些医官大多都是些庸医,连最简单的刀伤都不会处理。他们只会念咒画符、熬制草药,治好了是运气,治死了是命。”
“难道就没有一个会治病的?”
“听说以前有个姓华的医官,医术很高明,救活了不少人。“张铁柱回忆道,“但那人好像脾气很怪,不愿意给当官的当奴才,得罪了不少人,后来就不知去向了。”
“姓华……“李阳心中一动。
姓华的医官?
难道是华佗?
他记得大纲中提到,华佗后来会被曹操请到曹营。如果现在华佗还在袁绍军中或者游离于各路诸侯之间,那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。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适应军营生活,活过每一天,而不是好高骛远。
回到营帐,李阳坐在自己的床铺上,继续观察着帐篷内的情况。
这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帐篷,七个人(加上隔壁什借住的三个,共十人)挤在里面,显得十分逼仄。
帐篷中央放着一盏青铜油灯,灯油已经快见底了,只剩下微弱的光芒在摇曳。角落里堆着几个粗糙的木箱,里面是各人的衣物和杂物。一堆简陋的兵器靠在墙边,有朴刀、长矛、盾牌、弓箭……良莠不齐。
地上的泥土又硬又凉,踩上去硌得脚底疼。帐篷顶上有几处破洞,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。墙壁是用粗布拼接而成的,布料上满是污渍和补丁,散发着一股霉烂的味道。
“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住的地方了……”
李阳默默地想到。
比起前世明亮整洁的医院宿舍,这里简直像是地狱。
但他知道,这就是现实。
他不再是那个北京协和医院的急诊科主治医师,而是一个东汉末年袁军中最底层的小卒。
他能做的,只有尽快适应这里,然后想办法活下去。
上午的时间,李阳跟着同帐的士兵去校场训练。
训练的内容很简单——列队、行走、持刀、劈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