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男孩举着水果刀的手在抖。
他妈从后面抱住他,哭着说算了吧。
然后刀就掉了。
掉在殡仪馆灵堂的地板上,响了一声。
老崔连眼皮都没抬。
白时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灌进来,有点凉。
剧本的故事是对的,角色是对的,暴力的代际传递这个主题是对的。
但有个东西不对。
他得去找叔叔。
……
四十分钟后,麻浦区延南洞。
白正勋的工作室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二层,一楼是个关了门的文具店。
推门而入时,一股子烟味扑面而来。
屋子不大,一张大桌子占了半间房,上面铺满了分镜手稿、场景草图和各种颜色的便利贴。墙上钉着一整面的人物关系图,红线蓝线交错得像蜘蛛网。
白正勋坐在桌子后面,叼着一支笔,对着分镜脚本皱眉。
面前的烟灰缸里插着七八个烟头,咖啡杯见了底。
听见动静,他抬头:
“时温?你怎么来了?”
白时温大步走过去,双手撑在办公桌上,居高临下地盯着白正勋:
“叔,剧本必须改。”
白正勋的后背贴上了椅背。
不是被吓的。
是条件反射。
这个姿势,这个语气,这个从上往下压过来的眼神——
他恍惚了一秒。
上学时,每次期末考试没考好,大哥白正焕就是这么站在他书桌前面的。
那种被亲哥支配的恐惧,他以为早就忘了。
没忘。
刻在骨头里的东西,忘不了。
“改、改哪儿?”
“改年代。”
“年代?”
“现在14年,暴力收债是要进去的。我试过了。”
白时温把这几天在催收公司的经历快速说了一遍。
干饭流,赖皮流,社死流。
没人跟你动手,全是软刀子。
“剧本里尚勋在街上把人揍得满地找牙,14年你试试,三个路人报警他就进去了。”
白正勋不是没感觉到这个问题。
这几天他对着分镜脚本发愁,其实有一半原因就是有些场景他自己画着画着都觉得别扭,但又说不清别扭在哪。
现在被侄子一句话点破了。
别扭在“假”。
“你想调到什么时候?”
“02年。”
白时温说:
“02年那会儿,暴力收债还有生存空间。放14年,活不过三场戏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叔,你这故事写的是暴力会代际传递。但暴力也得在它能活的年代才传得动。”
白正勋拿起铅笔,在分镜脚本的空白处写了个“02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