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蓝粉让沈执心头更冷:死者不是随机。牌库粉意味着他近期接触过某种“牌”或“卷”,或者被人故意抹上粉,作为“你看他也在链里”的暗示。系统杀人不只是杀人,它还要让尸体说话,说它想说的话。
沈执起身,冷声对赵阙道:“外门见证,命案刻时你记了没有?”
赵阙一愣:“我——”
沈执逼近一步:“你若没记,就别喊白令。你连刻时都不记,你管得住什么市?”
赵阙脸色铁青,却只能硬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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验真台前,人群更挤。命案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,涟漪一圈圈扩,扩得最快的不是理性,是恐惧。有人开始拍告示墙骂,有人开始喊“撤告示”,有人要冲去抬尸体示众。
护印执事没有退。他把照光镜对准自己的封存袋,反而把封存袋举起来,让众人看见封条与编号:“你们要真相,就看编号。编号在这里。命案也有编号。告示也有编号。谁敢拿白令一盖把编号抹掉,谁就是想让你们永远看不见真相。”
一个粗壮汉子吼:“编号能救命吗?”
护印执事冷冷答:“编号能救你不被借去送命。”
这句话硬得像石,石头砸回恐惧里,未必立刻见效,但会留下一个响。
沈执押来的那名哭喊少年被带到验真台侧。少年脸上满是泪,眼神却时不时往人群边缘瞟,像在找接应。
沈执不问他“谁指使”,那种问题问了也得不到。他只问能对照的问题:
“你叫何名?”
“你与死者何关系?”
“你站在哪个位置看见刀?”
“你喊第一声时,告示贴没贴完?”
“你说‘骂两句就被杀’,你听见他骂什么?是你听见,还是你猜?”
少年一开始答得很快,像背过。背得越快,越容易露错。
沈执忽然问:“你喊第一声时,你是面向告示墙,还是背向告示墙?”
少年下意识答:“面向——”
沈执冷笑:“错。你喊时眼神往后瞟,你背向告示墙。你不是看见杀人,你是在听一个信号,信号一到你就喊。喊声不是反应,是动作。”
少年脸色瞬间白了,嘴唇发抖:“你胡说!”
沈执不争,他把一张拓影纸摊开:“你站位按你说的位置,杀人位置在你视线死角。你若真看见刀,你必须站更左半步。可你脚底灰点拓影显示,你鞋底缺角,细纹,与你说的外门制式不符。你不是普通市民,你穿轻影靴。”
这句话一出,旁边围观的人愣住,眼神开始从“恐惧”转成“怀疑”。轻影靴在宗门里名声太差,谁穿谁不干净。
少年猛地挣扎想跑,被护印执事一掌按住肩,封气符一贴,少年整个人像被压在石板上,动弹不得。
赵阙在旁看见,心里一沉:轻影靴一露,命案就不再能推给掌律堂,而会回到“系统借路”的方向。
可系统不会只放一张牌。它既敢在告示墙下杀人,就必然准备了第二张牌——更大的风。
第二张牌很快就来了。
人群外缘忽然有人抬着一张新的告示冲过来,喊:“看!真正的告示在这!掌律堂那张是假!这张有对照官签名!”
那告示纸张更白,墨更黑,标题赫然写着:**《对照官自陈:旧白令仍为急事所需》**。落款竟然写着“对照官江砚”,旁边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指印拓影。
风一下就变了味。
“看!他自己承认了!”
“他前面贴的就是夺权!”
“白令救命!快盖白令!”
赵阙眼神一亮,几乎要笑出来。他不需要证明真伪,他只需要这张纸把人心翻过去。
护印执事却没有慌。他看那张纸第一眼,就知道这是系统的“复制反噬”:用对照官的名,写出反对对照官的内容,逼江砚出面辩解。江砚一辩,就成了“个人争名”;江砚不辩,就成了“默认承认”。无论如何,对照官都会失信。
除非——用编号把它钉死。
护印执事伸手:“把那张纸拿来,放验真台。验编号。”
抬纸的人缩手:“你们会毁证!”
护印执事冷声:“你若怕毁,就让外门见证赵阙来拿,放台上。我们不碰。”
赵阙被点名,脸色微变。他若不拿,就像心虚;他若拿,就可能被当众打脸。可人群盯着,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,把那张“新告示”放到验真台上。
护印执事不碰纸,只用照光镜照纸角。纸角果然有编号,但编号形式不对:真告示编号是“东市-告示-xxxx”,这张写成“东市告示xxxx”,少了中间的“—”。这种差别普通人不看,但编号册里一对照就露。
护印执事抬手翻编号册,指给人群看:“编号格式不符,第一疑点。”
他再照纸面水印。真告示底纸先贴,水印走向与底纸纤维一致;这张纸水印走向略斜,像从别处剪来拼贴。第二疑点。
他再照落款指印拓影。照光镜下,“指印”出现三段重复段,正是模板指印。第三疑点。
三疑点一摆,刚刚翻涌的风又被按住了一瞬。人群里有人低声骂:“又是印出来的假东西。”
抬纸的人眼神一慌,转身就想跑。沈执早已盯住他,一步上前扣住手腕,冷声:“跑什么?你不是来救命的吗?”
抬纸的人挣扎,袖口滑落,露出一点蓝线——案台式蓝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