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长老淡淡道:“匣子我暂收,今日不当场开。”
高大执事弟子几乎是本能地松了一口气,后背冷汗却不敢擦。阵纹巡检弟子也明显缓了一瞬——不当场开,意味着“名字刀”暂时不会落下,至少不会在这里落下。
长老转而看向巡检弟子:“铜盘干扰残息,溯源了吗?”
巡检弟子拱手:“回长老,现场残息链条被外力刻意扯断,铜盘灰光炸散。但弟子已封存铜盘核心阵纹,可送执律堂深溯,暗针凶器亦残留同源灵息,可交叉印证。”
长老点头,白玉筹轻轻敲了一下,像在案面上落下一道新的格线:“执律堂令——
其一,封存涉事编号段全部符牌余量,调符牌发放处账册、出库链条;
其二,传名牒堂,限三刻内提交右拇指纹理与银线靴制配发核比初报;
其三,王二列关键证人,移入内圈囚室看押,禁止接触;
其四——行凶者,先活着。”
“先活着”三个字轻飘飘,却像铁箍扣住黑影的喉。
黑影的瞳孔猛地一缩,咳得更厉害,黑血从嘴角淌下,却再也笑不出来。吞毒不是解脱,是把痛苦变成审讯工具;他想把自己变成断线,却被长老一句话硬生生拽回链条里。
长老忽然看向黑影:“你刚才说靴子是借的?”
黑影身体一僵,喉间发出“咯”的一声,像被谁捏住了声带,却死死闭紧嘴。那眼神扫过江砚一瞬,像在说:你看,名字你们写不下,靴子你们也未必拿得稳。
长老不再追问,只对青袍执事道:“带下去,锁喉续命。让他在该说话的地方说话。”
青袍执事上前,银白印环一贴黑影喉侧。黑影的咳声立刻被压成低哑的“嗬嗬”,像喘不过气的铁器摩擦。两名执律随侍将人拖走,靴底银线在灯下闪过一下,短促刺眼,像一记无声的挑衅。
王二也被带走。被拖出厅门前,他忽然挣扎着回头看了江砚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有活命的渴望,有被推入内圈的恐惧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怨恨:他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死,却也知道自己从此再也逃不出规矩的笼子。
厅内很快只剩高大执事弟子、阵纹巡检弟子、陈师兄与江砚,以及长案两侧的内圈随侍。空气更空了,空得让人的心跳像在乌木案面上敲击。
长老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在江砚身上,停得很久:“你在主卷里写了三项临时防护措施,三项条件缺一不可——你在防什么?”
江砚伏地,额头贴近冰冷石面:“回长老,弟子防补记被胁迫落笔,防已存记录被强行篡改,防有人借‘上意’之名塞入不实信息。弟子不敢妄断谁有私心,但规矩的意义,本就是让任何私心落不到纸上。”
长老沉默片刻,问出一句更锋利的:“你怕谁?”
这三个字比“名字”更狠,因为它不是要证据,是要人心自供。
江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,随即恢复平稳,声音依旧低,却清清楚楚:“弟子不怕人,怕的是纸被当刀杀人,怕的是空白被塞进无辜的人命。弟子只敢敬畏规矩,怕规矩被用歪,怕记录失去公允,最后沦为构陷的工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