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协助登记的杂役是谁?”高大执事弟子的目光终于下移,落在了江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衣上,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。
江砚没有抬头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没有半分波澜:“江砚。”
话音刚落,高大执事弟子就伸手去翻纸簿,动作粗暴得像在抓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虫子,纸页被翻得“哗啦”作响,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。陈师兄下意识地想伸手阻拦,却被对方一道冰冷的眼神狠狠逼退半步——那眼神里的杀意,像实质的刀锋,让他瞬间僵在原地。
“别挡。”高大执事弟子冷声道,“核心阵纹共鸣,牵涉观序台正常运转,关乎宗门法则威严。你一介外门小弟子,也敢阻拦官方核验?”
陈师兄牙关紧咬,脸颊的肌肉微微颤抖,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手。他知道,对方拿“宗门法则”压他,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高大执事弟子翻纸簿的速度极快,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每一页:先快速浏览了今日的登记流水,确认人员和物资的流转记录;又翻到符牌编号范围那一页,核对领用记录是否完整;最后停在了杂役调度总表的签押栏,目光在陈师兄那枚鲜红的指印上停留了半息。
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快。这枚指印意味着,登记点的流程已经经过负责人确认,是“合规”的。想直接把锅扣成“登记混乱、管理失序”,会变得很难看,甚至可能被上面质疑“核验不公”。可难看不等于不能做——只要他能找到“名册空白”或“登记疏漏”,这枚指印也救不了任何人。
他继续往后翻,很快就翻到了江砚刚刚补写的站位记录尾注:
【补注:登记点自辰时三刻设立至今,未迁移分毫;登记协助江砚,始终在案旁三步范围内活动,全程有负责人陈师兄见证。】
高大执事弟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,脸色变得更加阴沉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缓缓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刺向陈师兄:“你见证他全程未离岗?”
陈师兄的心脏猛地一紧,后背瞬间渗出冷汗。他知道这句话的重量——一旦承认,就意味着要和江砚绑在一条船上;可如果否认,不仅会让之前的“核对确认”变成笑话,还会坐实“登记点管理混乱”,他自己也会被拖下水。事到如今,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“是。”陈师兄硬着头皮应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确定?”高大执事弟子的声音更冷了,像淬了冰的钢刀,“我警告你,在此事上作伪证,等同于扰乱观序台秩序,你和他,一起死。”
陈师兄的额头青筋跳了一下,瞬间明白了江砚之前让他补写确认、按下指印的用意——那不是多此一举,而是在这种生死关头,给两人套上了一根同生共死的绳子。绳子固然可怕,可没有这根绳子,他们早就被追责的洪流吞噬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恐惧,语气变得坚定:“确定。江砚全程在岗,未曾离岗半步。”
高大执事弟子沉默了片刻,眼神阴鸷地扫过陈师兄和江砚,终于把纸簿“啪”地一声合上,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:“既然登记点这边查不出疏漏,那就查扰动源本身。”他转头对阵纹巡检弟子下令,“你说有外部灵气扰动,那就给我把扰动源找出来。看阵纹残留痕迹,查现场灵气残息,核对站位印记——我要一个具体的名字,一个能对上的人!”
阵纹巡检弟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灰色铜盘。铜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,纹路间镶嵌着几颗黯淡的灵石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他蹲下身,将铜盘轻轻放在靠近外围的阵纹边缘,指尖在铜盘中心轻轻一划。瞬间,铜盘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光,像雾气一样缓缓升起,又贴着地面向外扩散开来。
那层灰光无声地掠过青石板的缝隙,掠过秩序线下堆积的尘土,掠过杂役们颤抖的脚踝,所过之处,地面的灵气流动轨迹清晰可见。终于,灰光在某个方向微微一滞,像是嗅到了某种残留的灵气,停顿了片刻后,继续向前延伸,最终停在了秩序线外侧的一段区域。
“有残息。”阵纹巡检弟子抬起头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灰光停留的位置,“不是登记点这边,是那边——靠近物资流转道的方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