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,直接把“否定记录”的大门彻底堵死。
那名执事弟子的脸色更沉了,却再也无法针对江砚发难。他只能转而看向那两名秩序线值守杂役,语气严厉地追问:“你们确实看到了阵纹波动?位置和时间都对得上?”
两名杂役吓得浑身一抖,却在看到纸簿上自己的手印时,知道已经退无可退,只能硬着头皮连连点头:“看、看到了!就是辰时三刻左右,位置就在那边的阵纹边缘,确实只持续了三息,没、没影响到里面……”
站在一旁的阵纹巡检弟子见状,立刻顺着两名杂役指的方向快步走去,俯身蹲在阵纹边缘,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青石板上的纹路,眉头紧锁,仔细探查起来。片刻后,他抬起头,神色严肃,声音压得很低,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:“边缘符线确实有残余的波纹痕迹,波动很轻微,不像是阵纹本身的故障,更像是被外部的灵气扰动了一下。好在波动范围极小,没有触及核心阵纹,暂时不影响观序台的正常运转。”
“外部灵气扰动”。
这六个字一出,现场的气氛瞬间变了。原本指向江砚和外围杂役的归因方向,开始顺着这条线索,不由自主地向上游滑动。
那名外门执事弟子立刻转身,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过秩序线区域,厉声喝问:“谁负责这段秩序线的值守?刚才有没有人违规靠近阵纹边缘?有没有携带不合规的符牌、物资进入外围区域,导致灵气扰动?”
秩序线附近的杂役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,浑身发抖,连连摇头否认。负责秩序线的外门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追责逼得眉头紧锁,立刻开始点验人数、询问情况、核查每个人的站位,现场的压抑寂静被彻底撕开一道口子——核验一旦开始,外围的每一个人,都成了潜在的嫌疑人。
而江砚,反而在这一刻彻底安全了。
他已经成功从“被追责的对象”,转变成了“追责流程里的一枚关键证据”。没人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,所有的压力都转移到了秩序线和物资核查上。江砚低着头,继续稳稳地写着登记记录,仿佛这场紧张的核验与他毫无关系。但他眼角的余光,却始终没有放松,清晰地捕捉着现场的每一个变化——他看到,那名外门执事弟子在询问秩序线情况时,视线不止一次地越过人群,扫向内圈的方向,尤其是扫向霍明所在的位置,以及围在霍明身边的那几名外门弟子。
江砚的指尖微微一紧,心里瞬间明了。这次阵纹波动的归因,很可能会被某些人刻意“引导”到一个更合适的背锅点上——不是他,也不是这些底层的秩序线杂役,而是某个“靠近霍明的人”,或者某个“与霍明相关的物资流转环节”。
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完美解释“外部灵气扰动”的原因,又能在不损伤霍明这位“外门天才”分毫的前提下,把这口锅稳稳地甩出去,给上面一个交代。
可问题是,他与霍明之间的牵连线还在不断加粗。在命运的规则里,甩锅的最佳方向,往往是最不起眼、又最靠近事件链条的人。现在的安全,只是暂时的。
江砚没有抬头,依旧专注地写着字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登记岗能保他一次、两次,却保不了他一辈子。一旦有人想把水搅浑,把“阵纹异常”写成“登记流程混乱引发的连锁反应”,把“外部灵气扰动”写成“登记岗核查不严,导致不合规物资流入”,这口锅就会重新拐回来,死死地扣在他头上。
他必须在锅重新拐回来之前,再补一笔,把最后两条可能被栽赃的路,彻底封死。
江砚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极快地在纸簿最新一页的空白处,加了一行小小的流程标注,墨色比主行更淡,像一条不起眼的尾注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