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黑得发沉,雪地被风吹得发硬,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,每一声都让她心惊肉跳。

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忽然叫了两声,很快又被风声压了下去。

她站在门口,往外头那片黑漆漆的夜里看了一眼,心里头发毛,可越毛,她手里的铁锹就攥得越紧。

她不能回头,真要回头,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
赵小玉拎着马灯,沿着村后那条结了冰的土路,一步一步往后坡走。

风吹得她耳朵发木,手指头也没了知觉。

灯火摇晃,只能照亮脚边巴掌大一圈地方,光再远一点,就全让黑夜吃没了。

她一路走,一路总觉得背后有人,走了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可身后只有雪地、老树、风,还有黑得像井口一样的夜。

她越走越快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。

一直走到村后那片荒坡下,她才停住脚。

前头,那棵歪得厉害的老树像个怪物一样杵在黑地里,树身半扭着,像让雷劈过似的,一边树杈直直伸出去,在黑夜里看着跟只怪手一样。

赵小玉站在树下,整个人都僵了一下。

她想起来了,那年也是冬天,风也这么硬。

她还小,跟在赵山河后头,脚底下直打着哆嗦。

她身上穿着件崭新的碎花红棉袄,厚实又暖和。

赵山河自己却只套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服,肩膀那儿都露出了发黄的棉絮,冻得脸色发青,却一声没吭。

赵山河一句话都没多说,只闷着头,拎着铁锹往冻土里刨坑,脸沉得像块冰冷的石头。

赵小玉当时缩着脖子,小声问了一句:哥,你埋啥呢?

赵山河头都没有抬,只冷冷扔给她一句:记住地方就行,烂在肚子里,谁也别往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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