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玉越说越乱,越说越快,声音都因为激动变得劈叉了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我娘呢?!她成天骂他、打他、拿他当牛马使,恨不得连他骨头缝里的油都给榨出来换成钱!冬天上山是他,半夜剥皮是他,家里扛粮挑水、修房补漏全是他的活!可他回了屋呢?!回了屋连口热乎饭都未必能吃安生!她高兴了骂,不高兴也骂,怪他不争气,骂他是天生的讨债鬼!他们一个个吸他的血,把他逼得断亲走了,现在我也被逼到了死路上,凭什么这笔账全冲着我来?!”
她一边说,眼泪一边往枕头上砸,哭得整个人都弓了下去,像只在滚水里挣扎的虾。
“我是没对他多好!可我也没我娘那么坏啊!!我也没他们那么狠啊!!我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的东西,我没想过要把他往死里逼啊!!”
赵小玉像是陷进了某种魔怔里,眼里的光乱晃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……我不是不知道他苦……我看见过!我都看见过!大雪天他从山里回来,脸冻得发青,棉鞋缝里全是冰碴子,脚后跟烂得一走一串血色……”
“我看见过他半夜躲在灶房里啃那干硬的冻馒头,连口热水都没有。我也看见过我娘把肉全先端给二哥三哥,轮到他的时候就剩点没油水的汤底子……我都看见过啊!!可我能怎么办?!我敢说吗?!我敢拦吗?!”
这一声质问,她几乎是带血喊出来的。
“我一张嘴,我娘就得指着我脑门骂,我二哥三哥也得嫌我多事!你们以为我在那个家里能有多大声儿?!我承认……我拿过他的东西,我吃过他的肉,我厚着脸皮用过他的钱……可家里谁没拿过?!谁没吃过?!凭什么现在一个个都干净了,就我成了那个最对不起他的白眼狼?!”
她抓着被角的手指一寸寸发白,指甲死死陷入棉絮里。
“我读书怎么了?!我读书的时候也想过,以后我读出来了,我有出息了,我能还他!我不是想一辈子赖着他白吃白喝!我不是没想过还账!我就是……我就是不敢……我没胆子护他……我就是以为日子还能那么混下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