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搞了半辈子铁家伙,一个皮子,就真把你们难倒了?”
这句话一砸下来,仓库里安静了一瞬。
王大奎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老陈也沉默着,脸上的神色却明显动了一下。
赵山河顺势继续往下压。
“再说了,过几天金老板那边,不是还要从香港请个懂行的师傅过来?”
“真到时候,人来了,鞣制怎么搞,皮子怎么认,工序怎么接,该学的都能学。”
“你们当年不也是从苏联人那边一点点学出来的?”
“那会儿苏联人说话你们都未必全听得懂,不照样硬啃过来了?”
“香港人再怎么着,说的话总比老毛子好懂吧?”
这一下,王大奎没绷住,噗嗤一声笑了。
“那倒也是。”
老陈嘴角也轻轻动了动,脸色总算松了一截。
赵山河看着两人,声音慢慢沉了下来。
“所以这事,没你们想得那么玄。”
“也不是让你们明天就会做皮大衣,会缝手套。”
“我现在要你们干的,就一件。”
“先把这批机器给我摸透。”
“把机器这一段,先狠狠干起来。”
“后头认皮、分皮、裁料、拼缝,那是下一步的事。”
“路要一截一截走,饭要一口一口吃。”
“谁也没让你们一步跨到头。”
仓库里静了几秒。
王大奎下意识又摸了一把机身,这回手势明显比刚才更实了。
“赵厂长,你要这么说,那我心里真就踏实了。”
“闹了半天,不是让我们改行去学针头线脑,是先把这些洋家伙的脾气给摸出来。”
老陈也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皮货我们不懂,可机器这一截,确实还是我们的活。”
“只要不是让我们一下从头包到尾,这事就能接。”
赵山河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打算的。”
“王师傅,陈师傅,我准备这么弄——”
“你们两个,再加上厂里另外几位靠得住的老师傅,先领头搞个学习攻关小组。”
“先别铺太大,就集中一批人,先把最要紧的几台机器吃透。”
“人手你们来给我报。”
“谁脑子灵,谁手脚快,谁肯下苦功,谁真敢上手,先拎出来。”
说到这儿,赵山河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红星厂现在到了最要命的时候。”
“不是慢慢磨、慢慢混的时候,是得跟时间赛跑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