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,抬手拍了拍机身,掌心在那层冰凉的金属上停了停。
“可这批机器买回来,不是让咱们继续造零件、干老机加工的啊。”
“这是拿来给厂里摆弄皮子、搞皮草加工用的。”
“咱们这些跟铁家伙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,临到老了,真要转头去碰皮子了——”
王大奎咧了咧嘴,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这心里,能不发虚吗?”
“说句没出息的话,刚才那股劲儿一上来,我还真以为能狠狠干一场,把这口差距追回来一点。”
“可一想到这玩意儿不是让咱们接着干老本行的,我那口气一下就泄了。”
这话一落,老陈也慢慢抬起了头。
他一直没吭声,可那双发沉的眼睛里,压着的分明也是一样的意思。
“谁跟你们说,这批机器进了厂,就是为了把机械这摊子彻底收了的?”
王大奎一怔。
老陈也皱起眉看向他。
赵山河抬手拍了拍旁边那台机器,声音不高,却很稳。
“转型搞皮草,是为了先挣钱,先把厂子的日子过起来,先让红星厂喘口气。”
“可喘口气,不等于把机械这条命根子给断了。”
“红星厂靠什么起家的?靠的就是机械,靠的就是你们这帮老师傅一刀一铣、一车一磨狠狠干出来的底子。”
“这底子,谁也扔不了。”
他说到这儿,抬眼看着两人,语气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说白了,现在厂子就是一条腿瘸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是把另一条腿也砍了。”
“是先靠还能使劲的那条,把人撑住,把路走下去。”
他指了指那排机器。
“皮草这条线,是为了先赚钱,先救命。”
“机械这条线,是为了把红星厂的根和骨头撑住。”
“两条腿,得一起走。”
“哪条先能使上劲,咱们就先用哪条。”
“只要厂子不死,缓过这口气来,机械这摊子,早晚还得重新立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