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得比王大奎慢得多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
那双做了大半辈子钳工的手,虎口和指节全是又厚又硬的茧,手背裂得像老树皮。比起看,他更像是在摸一块活肉。
他先低头看了眼底座固定件,又顺着滑轨一点点摸过去,随后伸手握住侧边一组手轮,极轻地转了半圈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齿轮咬合的声音极脆、极密。
没有一点拖泥带水,也没有半分松旷。
老陈的动作,一下停住了。
仓库里安静得很。
连王大奎都不出声了。
老陈站在那儿,死死盯着那套刀头咬合装置,越看,脸上的神色就越沉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把手收回来,声音低得像是从胸口里硬挤出来的。
“大奎。”
“别看了。”
王大奎一愣,扭头看他。
“咋了?”
老陈抬起头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,连眼底那点光都沉了下去。
“这不是咱们车间里那种,靠手感、靠经验、靠多熬几年就能追上的东西。”
“这玩意儿——”
他抬手点了点那台机器,喉咙里发出一声发闷的笑。
“跟咱们根本就不是一路。”
王大奎脸上的热乎劲儿也收了点,皱眉道:
“你这话说得也太丧气了吧?再好,它不也是机器?只要是机器,总归有个路数……”
“路数?”
老陈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。
“你再仔细看看。”
“它不是比咱们快一点,也不是比咱们巧一点。”
“它是从根上的思路就不一样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胸口堵着什么,半晌才继续往下说:
“人家不是一刀一刀往前蹭,不是这一道干完了,再靠下道工人拿手补回来。”
“人家是从一开始,就把该走的工序、该省的力、该提的效率,全算进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