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山河靠在椅背上,彻底听明白了这盘死局。
“所以老金这回彻底死心了。”
李局长一字一顿地把底牌彻底翻了过来:“他信不过那些只会和稀泥、混日子的国营官老爷!这回,老金和我,只信你这把敢见血、不讲理的野刀!山河,新机器马上就运到红星厂。特区车间里的人你来挑,规矩你来定!不管是开除车间里的刺头,还是提拔你自己带过去的亲信,只要能把东西搞出来,只要对生产有利,市里和我,全面放权给你!”
赵山河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,这权力给得太大了,大得烫手。
没等他开口,李局长的声音变得异乎寻常的沉重。
“这车间的两成利润是老金给你的好处,但我今天厚着脸皮坐在这,还有我自己的私心。我只求你这个特区厂子能成,能实打实地赚到外汇,能把红星厂那帮快饿死的工人彻底盘活!我需要你拿着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,给全市、甚至全省,打出一个能活命的先例出来!”
赵山河手里的火柴梗不知不觉被捏断了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上面透了风,国企改革的刀子,快落下来了。”
李局长声音压抑得发颤,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和绝望:“南方那些轻工业小厂子,改了就改了,大不了回家做点小买卖。可咱们东三省是什么地方?这里是共和国的长子!全是重工业,全是国营大厂!几百万张嘴,几百万个家庭,祖祖辈辈都绑在这些生锈的铁疙瘩上!”
话音刚落,李局长猛地探出手,一把抓住赵山河的胳膊,粗糙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用力。
“如果全按照南方那种砸烂铁饭碗、直接推倒重来的改法,这几百万老少爷们去哪儿找饭吃?全都得下岗去喝西北风!”
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外面凄厉的风雪声在疯狂砸着窗棂。
“咱们不能坐着等死,不能等着别人来砸饭碗!咱们得自己蹚出一条带毛带血的新路子,让这些厂子靠自己赚外汇活下去!”
李局长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,语气斩钉截铁:“你赵山河,就是我扔出去问路的那块石头!这活儿,体制内那些软骨头干不了,只有你这种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混不吝能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