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山海猛地抬起头。
他透过那扇破窗户,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红砖大房。
那里热火朝天,那里肉香四溢,那里充满了希望。
而他这里,只有屎尿、眼泪和即将到来的审查。
凭什么?!
凭什么那个泥腿子能过得这么好?
凭什么他这个文化人要落到这步田地?
“赵、山、河……”
赵山海咬着牙,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嚼碎骨头的恨意。
他不恨自己撒谎,不恨母亲嘴快,不恨弟弟拉稀。
在他扭曲的逻辑里,这一切的罪魁祸首——只有一个!
如果不是赵山河分家!
如果不是赵山河盖房子显摆!
如果不是赵山河刚才把刘美兰引过来!
他怎么会落到这一步?!
“是你……都是你害的……”
赵山海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镜,那双通红的眼睛里,疯狂的神色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那是孤注一掷的赌徒,在输光一切后,准备拉着赢家同归于尽的眼神。
“别嚎了!”
赵山海突然低吼一声。
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。李翠花和赵山林都被他这阴森的语气吓住了,惊恐地看着他。
赵山海走到水缸边,舀起一瓢冰凉的水,从头浇了下去。
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,也让他那发热的大脑彻底冷却下来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转过身,看着老娘和老三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:
“哭有什么用?哭能把房子哭回来?哭能把工作保住?”
“那……那咋办啊?”李翠花六神无主,“刘美兰要是真让她爸查你……”
“查我?”
赵山海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钢笔,虽然笔帽已经摔裂了,但他还是死死攥在手里:
“在那之前,我要先让他赵山河死无葬身之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