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边那两个男人还在喊叫,引来更多的人围观。阿普跪在那女子身边,按压她的胸口。几下之后,她猛地呛出一口水,剧烈地咳嗽起来,睁开眼睛。
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,黑得像深井,里面倒映着他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她虚弱地开口,声音沙哑。
有人把她扶起来,用布裹住她湿透的身体。她还在咳嗽,但眼睛一直盯着阿普看,一眨不眨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“阿普。”
她点了点头,好像记住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。然后她低下头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人群把阿普挤到外面。他站在那里,浑身湿透,看着那些人七手八脚地把女子抬走。有人回头问他叫什么,住在哪里,他随口应付了几句,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船。
他把船撑出河汊,回到主河道。夕阳开始西斜,河水被染成金红色。他浑身发冷,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紧张,是别的什么。
他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,从哪里来,为什么会落水。但他记得她看他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,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。
阿普把船撑回日本町附近的老地方,系好绳子,把船上的东西收拾干净。天快黑了,河面上漂着点点渔火,岸上的房子里开始亮起灯光。
他踩着木梯上岸,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回走。走到日本町口时,他忽然停住脚步。
町口的石像旁边,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白色长袍的男人,头上裹着波斯人的头巾,正盯着他看。那人很年轻,皮肤白净,嘴唇上方留着一抹修剪整齐的胡子。
阿普想绕过去,那人却开了口。
“你是阿普?”
阿普停下脚步,点了点头。
那人微微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过来。
“有人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阿普接过信,没有当场拆开。那人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阿普回到家里,点亮油灯,拆开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,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文字写成。但那文字的下面,有人用歪歪扭扭的泰文写了一行翻译:
“明天午时,荷兰馆后门。带上一把你父亲的东西。——琬帕”
阿普看着那个名字,忽然想起今天在河边救起的那个女子。
她的眼睛。
那双很黑的眼睛。
窗外传来湄南河的水声,轻轻地,永不停歇地,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