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的闹剧并没有因为陈文心手上那点血珠子就草草收场。
新来的张副厂长是个典型的笑面虎,顶了刘建国的缺,新官上任三把火,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职工宿舍的分配上。
也不知道是为了巴结这位京城来的大小姐,还是真信了陈文心那套“深入基层、同甘共苦”的漂亮话,竟大笔一挥,把筒子楼一间空置许久的单身宿舍拨给了她。
好巧不巧,就在李为莹隔壁。
那是原先王桂芬住过的屋子,自从那女人身败名裂跑路后,屋子就一直空着,门上还贴着保卫科的封条。
如今封条一撕,里面尘封的霉味儿还没散尽,就被陈文心带来的甜腻香粉味给填满了。
傍晚时分,筒子楼里比过年还热闹。
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挤满了人,大伙儿手里端着饭碗,嘴里嚼着咸菜,眼睛却都直勾勾地盯着动静。
几个后勤科的小伙子正吭哧吭哧地往楼上搬箱子,那箱子看着就沉,居然还有皮箱,跟这灰扑扑的水泥地显得格格不入。
李为莹刚下班回来,就被堵在了楼梯口。
“哎呀,小李回来啦?”张副厂长挺着个啤酒肚,站在走廊中间指挥若定,见李为莹上来,脸上立马堆起了褶子,“正好,陈同志以后就是你的邻居了。组织上考虑到你是咱们厂的标兵,觉悟高,特意安排陈同志住你隔壁,也好让她多跟你学习学习业务技术。”
学习技术?
李为莹看着那个正站在门口指挥工人摆放行李的娇俏身影,心里冷笑。
这哪是来学习的,分明是来监视的,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,逼着她认清自己的身份。
陈文心换了一身淡黄色的布拉吉,手上缠着夸张的厚纱布,那点针尖大的伤口被包扎得像是断了指头。
她听见动静,转过身来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柔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