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空空荡荡,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。
张大娘哼了一声,似乎有些失望。
她一屁股坐在床上,用力压了压那薄薄的被褥,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:“这床也太窄了,晚上咱娘俩咋睡?回头让你去找车间要几块木板,拼一拼。”
她环顾四周,指点江山:“那桌子挪到门口去,这儿腾出来放我的樟木箱子。还有那盆花,扔了,占地方。以后这屋里不许锁门,我在家待着,谁来我都得过过眼。”
李为莹靠在门框上,听着她的一条条指令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这就是她的未来吗?
守着这个刻薄的老太婆,在这个鸽子笼一样的房间里,一点点熬干自己的青春,直到变成像她一样干瘪、充满怨气的老妇人?
“刚子的抚恤金,我已经存了死期。”张大娘盘着腿坐在床上,开始算账,“利息虽然不多,但也够买油盐酱醋了。你每个月的工资,除了留五块钱零花,剩下的都交给我保管。我给你攒着,将来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,也能拿出来救急。”
“那是我的工资……”李为莹声音颤抖。
“你的工资也是老张家的钱!”张大娘眼珠子一瞪,“你吃我的住我的,还要自己攒私房钱?想干什么?想攒够了钱跟野男人跑?”
她越说越起劲,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为莹背叛的画面,唾沫横飞:“我告诉你,门儿都没有!只要我活着一天,你就生是张家的人,死是张家的鬼!这房子,这钱,以后都是我要带进棺材本里的,你别想动一分一毫!”
李为莹看着她那张一开一合的嘴,突然觉得一阵耳鸣。
这个世界太荒谬了。
丈夫死了,留下的抚恤金被婆婆拿走了;留下的房子要被婆婆卖了换钱;现在连她这个活生生的人,也要被婆婆当成私有财产,榨干最后一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