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白退去了。
像潮水退潮一样,从陆雨的视野边缘向中心收缩,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、金色的点,在他的瞳孔里停留了一瞬,然后消失。
陆雨发现自己还站着。
手还贴在巨人的表面。掌心里传来的触感不再是粗糙的、像树皮一样的质地,而是温热的、柔软的、有弹性的,像是贴在一层很薄的皮肤上,皮肤下面是流动的液体。
他把手拿开。
手掌离开巨人表面的那一刻,他听到了一声叹息。
不是痛苦,不是释然,只是一种单纯的、安静的、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叹息。
巨人胸口深处,那个干枯的人的身体正在加速解体。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多、越来越深,光从每一条裂纹里涌出来,像一只被捏碎的萤火虫。它的身体在光中变得透明,骨骼、血管、那些已经干瘪了七年的器官,一样一样地在光中显现,然后一样一样地消散。
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。
那双没有瞳孔、只有淡金色光的眼睛,在消散前看了陆雨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语言,没有画面,没有直接的理解传递。但陆雨在那双眼睛熄灭的瞬间,感觉到了一种东西。
感激。
“谢谢。”那双眼睛说。
然后它灭了。
巨人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不是崩塌,不是倒塌,而是——
拆解。
那些千万条根须缠绕编织而成的结构,从最中心开始,一条一条地松开。不是混乱的、失控的松散,而是有序的、精确的解开,像一位编织大师在倒放自己的作品。每一条根须都找到了自己的出口,从缠绕中抽身出来,向着不同的方向伸展。
根须在伸展的过程中变细了。原来手臂粗的根须,松开缠绕后变成了大腿粗;大腿粗的变成小腿粗;小腿粗的变成手指粗。它们不断地分叉、分裂、细化,像一棵树在倒着生长——不是从种子长成大树,而是从大树退回种子。
但这不是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