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没有熄灭。
它从陆雨的胸口渗出来,像水从岩缝中渗出,缓慢、持续、不可阻挡。金色的光把周围的黑暗推开了一小片,照亮了老方脚边的碎石,照亮了洞壁上垂下来的干枯须根,也照亮了陆雨自己攥紧的、指节发白的手。
老方没有说话。
他把火把插进洞壁的一道裂缝里,然后蹲下来,和陆雨平视。火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,那只浑浊的左眼和那只清亮的右眼在这一刻显得同样专注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陆雨点了点头。他咬着牙,说不出话。
印记的跳动越来越快。那种频率不像是心跳,更像是某种机械的、精准的计时——嗒、嗒、嗒、嗒,每一跳都让他的胸口像被烙铁按了一下。
然后,跳动停了。
在停止的那一瞬间,陆雨听到了一声低沉的、遥远的轰鸣。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听到的,更像是从骨头里、从脊椎里、从他身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的。轰鸣持续了大约三秒,然后消散,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。
老方伸出手,把陆雨按在胸口的手轻轻挪开。
衣服已经被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圆洞,洞口的边缘卷曲发硬。透过那个洞,能看到陆雨的胸口皮肤上,那个印记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模糊的、像胎记一样的淡金色斑块了。
它变成了一颗种子。
一颗镶嵌在皮肤里的、发着光的种子。
形状像一颗被压扁的橡果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纹路里流淌着金色的光。种子的一端伸出了三条细线,像初生的根须,蜿蜒着钻进陆雨的皮肤里,向他的肩膀、心脏和腹部延伸。那些细线在皮肤下微微发光,像是他体内突然多出了三条发光的血管。
“别动。”老方说。
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皮囊,拔开塞子,把里面的液体倒在手心里。那液体是深绿色的,稠得像油,有一股苦涩的、像树皮被捣碎后的气味。老方把那层液体涂在陆雨的印记上。
冷的。
陆雨以为会疼,但那液体接触到印记的瞬间,他只感觉到冷。不是冰的冷,是更深的、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印记的光在液体的覆盖下暗了下去,那些在皮肤下延伸的细线也慢慢隐去,像是退回了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