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个人。”他说,“不包括我。但我会在五里外扎营。如果你的人动我的东西,如果你的人伤害圆环的人,如果你的人——”
“不会有那些如果。”陆雨打断了他,“除非你的人先动手。”
烧伤脸没有再说话。他继续往前走,走进了队伍里。他举起右手,手指张开,然后迅速握紧——一个无声的命令。队伍开始移动,但不是向领地移动,而是向北撤退。
三十多人中,有十个人留了下来。
陆雨数了一遍。疤脸男在,短发女在,光头在。另外七个人他不认识,三女四男,年龄从二十到四十不等,每个人都带着武器,每个人左臂上都绑着暗红布条。他们站在领地入口外,没有进来,像是在等一个明确的邀请。
或者说,许可。
陆雨看着他们。
“进来。”他说,“但记住我说的话——不准靠近世界树,不准碰裂缝,不准碰任何东西。你们在这里只是客人。客人的意思就是,主人让做什么才能做什么,主人没让做的,碰都不能碰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“谁碰了不该碰的东西,我会杀了他。不是威胁,是通知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疤脸男第一个迈步。他扛着铁弩走进领地,在距离世界树大约十五米的地方停下,找了一块平整的地面坐下,把弩放在膝盖上。他没有看世界树,没有看裂缝,甚至没有看陆雨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北边,看着烧伤脸和队伍消失的方向。
短发女跟在他后面。她选了一个离世界树稍近的位置,但也在十五米开外。她蹲下身,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,插在面前的沙土里,刀柄朝上。然后她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——像是肉干,但颜色太深,看不出是什么肉。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
光头最后一个进来。
他背着那个大背包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土地。他走到距离世界树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——这是所有人里最近的,但仍在陆雨划定的界限之外。他把背包卸下来,放在脚边,然后蹲下身,从背包侧面抽出一个卷起来的布卷。
展开,是一套绘图工具。炭笔、羽毛笔、一小瓶墨水、几张发黄的纸。他把纸铺在背包上,拿起炭笔,开始画。
画的是裂缝。
陆雨没有阻止他。
他走到世界树下,靠着树干坐下。长矛横放在膝盖上,腋下夹着光头的笔记本。他翻开笔记本,从第一页开始看。
字迹工整但密集,每一页都写满了。有些是文字记录,有些是手绘地图,有些是母土样本的剖面图。记录的方式很原始,但很细致——每一处母土的发现时间、地点、周边环境、样本特征、提取难度、保存状态,全部列得清清楚楚。
第七处母土的记录在笔记本的后半部分。
“废历十三年,夏,第四十二日。第七处母土样本,位于北纬xx,东经xx(坐标已模糊)。地下深度约八米,保存状态良好,湿度偏高。样本呈深褐色,颗粒细密,有机质含量明显高于前六处。提取用时三小时,样本重量约四公斤。周边无异常。备注:该处母土与源点壁画中描述的‘第三类土壤’特征高度吻合,建议作为重点研究对象。”
下面有一行小字,用红笔写的:
“源点壁画第三幅:第三类土壤可唤醒‘沉睡者’。沉睡者定义不明。需进一步研究。”
陆雨的手指在这行红字上停了一下。
沉睡者。
什么东西沉睡着?
他翻到下一页。后面是几幅壁画的手绘临摹图,线条粗糙但能看出大概轮廓——圆形空间、壁画、凹陷、母土层。和他在地下画面中“看到”的几乎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