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来。”
第三发。第四发。第五发。
子弹打完的时候,那棵树上多了三个弹孔——一个在圆圈左边一尺,一个在圆圈下面半尺,一个正好打在圆圈的正中心。
最后一发是陆雨最满意的。子弹不偏不倚地嵌在那个脸盆大小的圆圈的正中央,像是专门画上去的一个点。
“运气。”陈锋说。
“运气也是本事。”陆雨说。
陈锋没反驳。
他把枪从陆雨手里拿过来,检查了一下枪管,又从兜里掏出几颗子弹,一颗一颗地压进弹仓。
“打够一百发之前,不要觉得你会用枪了。”他把枪递回给陆雨,“打够一千发之前,不要觉得自己打得准。打够一万发之前,不要觉得自己能跟人拼命。”
“你打够多少发了?”
陈锋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,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方远还在的时候,我们每天练。早上练,下午练,晚上擦枪。打了多少发,没人记。后来方远死了,我把枪锁进箱子里,三年没碰过。”
“三年?”
“三年。”陈锋说,“不是不想碰。是不敢碰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但陆雨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。那些东西藏在字与字之间的空隙里,藏在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里。
“为什么不敢碰?”
陈锋转过身,开始往回走。
“因为碰了就想用它。用了就想杀人。杀了人就停不下来。”
他的背影在荒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走得很慢,步子很稳,像是一个人在丈量一块他再熟悉不过的土地。
陆雨站在原地,手里端着那把粗糙的短枪,看着陈锋越走越远。
他把枪放下,从怀里掏出那块星种。
白天它不发光,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但他知道它不是。他知道它在听,他知道它在呼吸——慢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。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他对着石头说。
石头没有回答。
但陆雨觉得它好像又跳了一下。
很轻,很轻。
轻到他以为那是自己的脉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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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锋在院子里等他。
陆雨走进院子的时候,陈锋正坐在那截倒木上,手里拿着那本《废土生存手册》,翻到了某一页。
“方远在本子里写了关于大城主的事。”陈锋说,“我昨晚又看了一遍。有些东西我之前没在意,现在再看,不太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