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走,一边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以前听时不觉得,现在每句都像钉子,往脑子里钉。
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清雅道长不让办追思大典。这种事,锣鼓喧天,跪拜哭嚎,反倒轻了。真正该记得的,是那些平常日子里的一句话、一个动作、一次争执、一场并肩。
他走着走着,肩背不知不觉挺直了。
快到宫观台阶时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,和昨天一样,可他听出了不同。昨天是回家,今天是归位。
他停下脚步,整了整道袍领口,把歪了的系带重新系好。又摸了摸腰间的桃木剑,确认它还在。
然后他迈步走上台阶。
进了宫门,穿过院子,弟子们见了他,低头行礼,没人多问。他知道他们在看,也知道他们在等。可没人提赵守一,也没人说钱守静。这种沉默,反而最重。
他没去大殿,也没回自己房间,而是直接拐向偏殿走廊。
推开自己房门,屋里很干净,床铺叠得整齐,桌上放着茶壶,水还是温的。他走到柜子前,拉开最下层抽屉,取出一本空白册子。
封面是素纸,他拿出笔,蘸墨,写下三个字:同门志。
笔画沉稳,不快也不慢,像在刻碑。
他把册子抱在怀里,转身出门。
走到院子里,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他眯了下眼,抬手挡了挡,继续往前走。
藏书阁在后山腰,要走一段石阶。他一步一步往上走,脚步不急,也不停。
快到阁门口时,他听见里面有人翻书的声音,很轻,像是怕吵了谁。
他没立刻进去,而是站在门外,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推门。
书架林立,光线从窗格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浮着。他走到靠窗的桌子旁,把册子放下,又去取笔墨纸砚。
砚台是旧的,边上有个缺口。他认得,是钱守静以前用过的。有一次他借来磨墨,钱守静看见了,只说一句:“别把我的丹方当草纸使。”
他笑了笑,开始注水,磨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