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被夕阳拖得越来越长,四个人的影子连成一片,像一截不断的老藤,缠在焦土之上。他们的脚步很慢,但没停。偶尔有人踉跄,另两人立刻扶住,没人抱怨,也没人催。
山路弯弯曲曲,越往上,风越大。天空从血红变成暗紫,星星一颗颗冒出来,冷冷地挂着。
走到一处陡坡,孙孝义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林清轩一把拽住他胳膊,自己也趔趄了一下,肩上的伤口崩开,血又渗出来。
“你别逞强。”孙孝义说。
“你也别废话。”林清轩回嘴,“我要是倒了,你拿什么当拐杖?”
孟瑶橙在后面笑了一声,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枯草。
“你们俩,”她说,“吵了一路,打了一路,现在还得互相骂着走一路。”
“不然呢?”林清轩说,“让他一个人闷头走,走到哪年哪月?”
孙孝义没吭声,只是低着头,继续往前挪。
天完全黑了,月亮还没升起来。山路看不清,只能凭感觉走。孟瑶橙从怀里摸出一张微亮的符纸,是她最后留的引路灯符,光照不远,但足够看清脚下。
四人就在这一点微光中前行,像四粒不肯熄灭的火星,在无边的黑暗里缓缓移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出现一道山梁,梁后隐约可见几点灯火——是山下的村子,或是归途的驿站。他们还没到茅山,但方向没错。
孙孝义停下脚步,最后回望一眼。
恶人谷已隐入夜色,看不见火光,也听不到风声。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,像被大地吞进去了一样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过身,迈步向前。
林清轩和孟瑶橙跟上。
四个人的影子在月下拉得很长,歪斜,却始终连在一起。
他们走得很慢。
但一直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