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没哭,也没喊,就这么磕着。
磕完,他坐直,转向第二堆石,再跪,再磕。
还是不说话。
直到第三拜磕完,他才抬起头,看着那两堆石头,嘴唇动了动,终于挤出两个字:
“对不住。”
说完,他又伏下去,额头抵着焦土,肩膀开始抖。
不是抽泣,也不是嚎啕,就是无声地抖,像冬天里冻僵的人烤火时的样子。眼泪顺着脸往下流,混着灰,一道道往下淌。他没擦,也不抬头,任由泪水一直流,滴在石头缝里,洇进土中。
林清轩站在原地没动,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。她没劝,也没靠近。这种时候,谁说话都是多余。
孟瑶橙轻轻走过去,在孙孝义身边蹲下。她没碰他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黄纸,展开,压在钱守静的石堆上。纸上画的是《上清大洞真经》里最简单的安魂符,线条歪歪扭扭,显然是仓促所绘,但墨迹完整,没有中断。
“我画得不好,”她说,“但他会懂。”
孙孝义看了那符一眼,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撑着地面,慢慢站起来。膝盖咯吱作响,像是生了锈的门轴。他站稳后,回头看了一眼恶人谷深处——火势已弱,主殿塌了半边,姚德邦的尸体还躺在原地,没人去管。风吹过废墟,卷起几片烧焦的纸,打着旋儿飞向山外。
他不再看。
转身,朝来路走去。
林清轩跟上,走在左边,肩上的伤口渗出血来,染红了道袍一角。她没管,手一直按在剑上,走得稳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孟瑶橙走在右边,扶了他一把。“你伤得不轻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清轩说,“比死更难的是活下来还得走。”
三人走出二十多步,孟瑶橙忽然停下。“等等。”
她回身,从包袱里取出最后三块干粮,分成两份,一份放在赵守一的石堆旁,一份放在钱守静的。又倒了点水在陶碗里,摆在中间。
“路上吃的不多了,”她说,“但总得让他们知道,我们没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