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孝义慢慢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四个人。
赵守一满脸风尘,但眼神亮得像雷火将起;钱守静依旧沉默,可那一筐药瓶,全是止血、续筋、镇痛的茅山秘方;周守拙笑嘻嘻的,可腰间的符袋鼓鼓囊囊,全是禁咒用的朱砂纸。
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从枯井爬出来时,天也是这么亮。
那时候,他以为全世界只剩他一个活人。
现在,他身边坐了五个。
“吴守朴呢?”他问。
“脚崴了,在后头歇着。”周守拙摆手,“说是明早准到,让我们先来,别耽误你们自怨自艾。”
孙孝义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,但也没再拒绝。
“那就……先歇着。”他说。
几人挪进庙里。破庙不大,墙皮剥落,神像倒了半边,供桌也塌了。赵守一把药箱打开,开始清点药材;钱守静默默检查每个人的伤势,给孙孝义换了药;林清轩守在门口,盯着山路;孟瑶橙铺开一张草纸,画起了地形图。
周守拙坐在角落,掰了根干草嚼着:“我说,咱们接下来咋办?直接杀进去?还是先摆个擂台,让七煞一个个报名上场?”
“别闹。”赵守一瞪他。
“我没闹。”周守拙吐出草梗,“我是真问。总不能在这儿等他们打上门吧?”
林清轩回头:“掌教既不让调令,也不阻人下山,到底是什么意思?他是想试我们,还是想甩手不管?”
“要是甩手不管,就不会让我们找对路。”钱守静忽然开口,声音低但清楚,“巡山道士今早往西坡去了两趟,路线偏了三里,明显是引开耳目。”
“哦?”周守拙眼睛一亮,“所以掌教是默许咱们动手,但不担名?”
“差不多。”赵守一点头,“他不发号令,咱们就不算代表茅山出征。可咱们要是死了,他也不会不管。”
孙孝义靠着墙,听着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慢慢说,“这一战,不是为了私仇,也不是奉命讨伐。”
“是啥?”周守拙问。
“是我们身为茅山弟子,见不得尸横遍野,鬼哭盈谷。”孙孝义看向门外,“见不得孩子被炼灯,妇人被剖心。见不得道法沦为害人的工具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赵守一低头搓着手,像是在运气。
“我主张强攻。”他说,“雷法一出,百邪退散。咱们趁他们不备,炸开谷门,直取主殿。”
“太急。”钱守静摇头,“谷口有阵法残迹,我昨夜路过时察觉阴气凝而不散,必有埋伏。”
“那你说咋办?”周守拙问。
“先察虚实。”钱守静说,“摸清七煞轮值、鬼卒出没时辰,再定进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