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取出一只小瓷瓶,瓶口用蜡封着,是从前杀妇人时收集的“美人泪”——其实是临死前逼出来的眼水,混合了惊恐与怨气,最能助火凝神。他挑开蜡,滴了一滴进去。火苗“呼”地涨了一寸,颜色彻底转红,照得整间屋子像浸在血里。
他拍掌大笑:“成了!真成了!”
笑声在石屋里撞来撞去,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。他索性脱了上衣,露出一身肥肉,盘坐在灯前,开始打坐。一边调息一边低声哼唱:“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……今日炼灯成大道,明日谁敢称仙首?”
他越唱越起劲,身子还跟着晃,像庙会上跳大神的巫婆。灯焰随他节奏一明一暗,映得他脸上光影交错,一会儿慈眉善目,一会儿狰狞如鬼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头传来鸡叫。第一声,嘶哑难听,像是被掐住脖子。他睁开眼,看了看灯,火依旧通红,稳稳地烧着,没有半点要熄的意思。
他咧嘴笑了,伸手摸了摸灯座,温的,像是有生命。
“从此往后,”他喃喃道,“我不死,灯就不灭。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脚,浑身骨头噼啪作响。走到墙角,把那几个小包袱拎出来,一个个打开看。有的已经干瘪,有的还带着血丝。他挑了挑,选了个看起来最饱满的,用油布重新包好,塞进怀里。
“留着,还能再点一盏。”
他吹灭了屋里的油灯,只留下那盏长命灯。火光映着他肥大的背影,投在墙上,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他走出门,天边刚有点灰白,风冷飕飕地刮着,他却不觉得寒,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,像是喝了十斤烈酒。
路过侧廊时,赤练真人迎面走来。他鼻子灵,老远就闻见味儿,立马捂住口鼻,加快脚步。擦身而过时,低声骂了句:“畜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