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拘魄印——落!”
一声闷响,像是棺材盖被钉死。
三百具尸兵同时睁眼。
眼眶里没有瞳孔,只有一层灰白色的膜,像蒙了层雾的窗户纸。他们的脖子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齐刷刷转向北方,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所控。
了然看得浑身发凉。
这不是死人,也不是活人,是一种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他想走,可腿不听使唤。他知道自己不该看这些,看了就是惹祸,可他又忍不住想看——这些人要是上了战场,谁能挡?
白骨真人退后几步,抬起白幡,往前一指。
尸兵动了。
他们迈步前行,脚掌落地无声,唯有膝盖与肩胛骨摩擦的声音,像两片竹片互相刮擦,刺耳又瘆人。三百人走在一起,节奏一致,连关节发出的“咯吱”声都像排练过一样。
然后,他们开始“哭”。
不是嘴巴张开发出声音,而是从喉咙深处涌出呜咽,初时微弱,像婴儿夜啼,渐渐汇聚成一片,越来越响,越来越凄厉。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,倒像是风穿过坟地缝隙时的哀鸣,又像是无数冤魂挤在一个喉咙里同时喊娘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整座山谷都被这声音填满。岩壁震动,树叶簌簌落下,连天上那层厚云都跟着翻滚起来。远处林子里栖息的鸟群哗啦飞起,扑腾着翅膀四散逃命。
了然手里的碗掉了,粥洒了一地。
他不是怕,是心里头那根弦被这声音扯断了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杀的那个樵夫,临死前也没叫这么惨。可这些尸兵明明没痛觉,怎么会哭成这样?
他不知道的是,这些哭声不是痛苦,而是残留魂识的挣扎。每一具尸体生前都有执念,有的是冤死,有的是饿毙,有的是战亡抛尸荒野。他们的魂魄本该散去,却被强行拘回附在枯骨之上,成了行尸走肉的容器。魂不甘,魄不散,只能在这非生非死之间,发出最后的呜咽。
白骨真人听着这哭声,脸上毫无表情。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在验收成果。
等哭声达到最响,他忽然收幡入袖,左手掐诀,右手往空中一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