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守义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
有些话,不必说透。
有些默契,只在眼神交汇之间,便已足够。
曾妍抱着那叠薄薄的纸,转身退出了房间。脚步平稳,身姿端正,与平日并无二致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怀里抱着的,不是普通的麻纸草图,而是沉甸甸的希望,是跨越封锁线、直抵敌后战场的利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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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之后,两份经过工整誊写、图文清晰的材料,同时出现在重庆两位关键人物的案头。
一份,摆在兵工署署长俞大维的办公桌上。
俞大维出身名校,精通数理,学识渊博,为人务实,不重派系,只重技术与实效。在整个抗战时期,他主持兵工生产,为前线支撑起了脆弱却关键的武器供应,是国民政府中少有的实干型技术高官。
他拿起那份材料,先是粗略一扫,随即越看眼神越亮。
“土法热处理……复装弹简易工艺……竹制微型地雷……”
俞大维轻声念着标题,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,逐字逐句细读。他本身就是顶尖技术专家,一眼便看出,这些办法看似粗陋,却句句切中要害,完全贴合敌后极端艰苦的条件。
没有复杂设备,没有稀缺原料,
只有因地制宜、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思。
“妙,实在是妙。”俞大维忍不住轻声赞叹,放下纸张,抚掌感慨,“守义这个人,真是难得。既能搞出高射炮、***、火箭炮这样的高精尖装备,又能沉下心来,琢磨这些最底层、最实用的土办法。不摆架子,不务虚名,全是能救命、能杀敌的真东西。”
在他看来,这是陈守义心系前线、兼顾敌后的仁心与智慧。
至于这份东西究竟更适合哪支部队,他心中并非完全没有数,只是在国难当头、全民抗战的大局之下,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另一份材料,则送到了钱瑛的手中。
作为中共南方局核心成员之一,她长期在重庆从事情报、组织与统战工作,身处龙潭虎穴,却始终冷静沉稳,掌控着多条隐秘战线。敌后各根据地的物资困境、武器短缺,她比谁都清楚。
当她看到那两份材料时,没有惊叹,没有激动,只是久久沉默。
她坐在窗前,将材料反复看了两遍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,陷入了沉思。
土法复装子弹,直指敌后兵工厂最大短板;
竹制地雷,完全适配根据地物资条件;
战术思路,精准贴合游击战需求。
这不是巧合。
更不是随手写来的建议。
钱瑛太明白这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意。
陈守义身居重庆,受国民政府重用,与盟军高层往来密切,身份敏感,处境复杂。他不能公开表态,不能明目张胆地支持根据地,却选择用这样一种隐蔽、安全、又能切实落地的方式,把最急需的技术,悄悄送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