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妍不止一次在心里自问:他到底是为了什么?
是为了权,为了名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?
他可以在军政高层的漩涡里纵横捭阖,也可以在她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面前娓娓细语。面对大员们的刁难、质疑、打压,他神色严肃,寸步不让;可当周刚汇报工作出错,当汪益堃为难题焦虑,当她不小心递错文件,他却从不会厉声斥责,只会耐心指出问题,语气平和,甚至会轻声安慰。
强硬与温和,锐利与宽厚,在他身上奇妙地共存。
而真正让曾妍内心震动、久久无法平静的,是去年双十节过后的那一天。
那天本该是正常办公,陈守义却一早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,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。
办公室的门紧闭着,安静得反常。
曾妍路过门口时,原本只是想轻轻放下文件,却意外地听见了里面传来极低的声音。不是咳嗽,不是叹息,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、几乎要被硬生生吞下去的哽咽。
她脚步一顿,心脏猛地提了起来。
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。
从她认识陈守义开始,他永远是泰然自若、沉稳坚定的,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把他击垮。哪怕战局再艰难,压力再巨大,他也总是眼神明亮,身姿挺拔,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。
可那天,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声音,脆弱得让人心惊。
曾妍克制住推门进去的冲动,只是悄悄站在门外,透过那条极细的缝隙,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办公桌后,陈守义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那个在外人面前无坚不摧、算无遗策的男人,此刻像个失去了最珍贵东西的孩子,压抑地哭着。没有号啕,没有嘶吼,只有无声的泪水和克制到极点的呜咽,却比任何激烈的崩溃,都更让人觉得心疼。
曾妍慌忙退开,心脏怦怦直跳。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更不知道,那一天,是贝蒂离开这个世界的周年忌日。
她不知道那个藏在陈守义心底最柔软、最疼痛的地方,不知道他所有的坚持、所有的拼命、所有的隐忍背后,都藏着一份再也无法弥补的失去。她只知道,那一天,她看见了这位大英雄最真实、最脆弱的一面,也第一次意识到,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,心里也藏着旁人无法触碰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