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只当他是酒量浅、性子持重,唯有陈守义自己清楚,他骨子里,从来不是一个不能喝酒的人。
上一世,他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,生于延安,长在红旗下,中学就读于北京,哈军工以优异成绩毕业后,便一头扎进了祖国的兵工事业。东北、内蒙的兵工厂、研究所,天寒地冻,条件艰苦,三线建设时期,又在贵州深山里一待就是整整十年。
那些地方,哪一个不是喝酒豪爽之地?
兵工厂里,老兵多、汉子多、工程师多,大家同吃同住同攻关,遇到难题一起扛,拿下成果一起庆。酒桌就是饭桌,饭桌就是交心之地。不会喝酒,不懂酒桌上的义气与痛快,根本融不进那个集体,扛不起那些重担。上一世的他,虽算不上酒中豪杰,却也绝对是拿得起、放得下,喝得痛快、豁得出去的性子。
只是这一世,躯壳换了,环境变了,肩上的担子重到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。酒精会乱性,会误事,会让紧绷的神经出现破绽,他不敢喝,也不能喝。
可今天,他是真的高兴。
曼德勒一战,入缅军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,打出了自己设计武器的威力,更打出了中国在国际盟军中的地位。周刚平安归来,内务、人事、财务、电讯、机要各司其职,稳如泰山。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,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筹划、设计、调配、督造,终于在战场上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胜利。
家国危难之际,能以一己所学,为国家、为民族、为千万同胞撑起一片天,这种痛快,不是言语可以形容。
“今天,没有领导,没有上下级,只有一起扛事的自己人。”陈守义握着酒瓶,逐一给众人满上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,“曼德勒打赢了,刚子平安回来了,合委会没掉链子,国家没掉链子!这酒,必须喝,喝个痛快!”
话音落,他率先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烈酒入喉,滚烫如焰,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,瞬间激起一股酣畅淋漓的热气。七年压抑,七年紧绷,七年步步为营、如履薄冰,在这一刻,随着一杯烈酒入腹,尽数释放。
“敬陈主任!”
“敬曼德勒大捷!”
“敬合委会!”
众人纷纷举杯,情绪被陈守义的痛快所感染,杯盏相撞,清脆作响,脸上皆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自豪。
一杯酒下肚,气氛瞬间热络起来。
周刚讲起缅北前线的战况,讲起火箭炮密集击毁日军阵地时全军的欢呼,讲起烈日下、战壕里,所有人死守阵地、不退一步的决绝。
大家安静地听着,曾妍偶尔为陈守义添上茶水,眼神温柔而专注。她从不抢话,从不张扬,却始终在最靠近他的位置。
陈守义一杯接一杯,喝得酣畅,喝得尽兴。
泸州老窖的烈度,远非黄酒可比。久不沾烈酒的身体,哪有后世的耐受度。几杯烈酒入腹,热血上涌,酒意便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