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子声、号子声、机器轰鸣声,瞬间响彻码头。身穿工装的工人、负责押运的官兵、调度指挥的技术人员,各司其职,有条不紊地开始卸货。沉重的机床、发电机、水轮机配件、输电设备,一件件被小心翼翼地吊下船,平稳地放在早已准备好的重型拖车上。
周刚走下石阶,亲自盯着卸货的每一个环节,不敢有半点疏忽。他随手掀开一角油布,露出里面锃亮而厚重的机械构件,冰冷的金属触感,让他心头无比踏实。这些从美国换来的水电设备,工艺精湛,性能稳定,是这个时代国内最顶尖的能源装备,有了它们,遵义军工基地的电力问题,就彻底解决了。
一旁的随行工程师走到周刚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周副厂长,设备完好无损,清点数目也对得上,陈长官换回来的东西,果然是顶呱呱的好货。只是……咱们接下来的路,可就更难走了。”
周刚点点头,眉头再次微微蹙起。
他比谁都清楚,涪陵码头,只是第一站。
从涪陵到桐梓,还要先沿乌江而上。可眼下正值深冬,乌江早已进入枯水期,江面更窄,水流更急,暗礁更多,连小火轮都难以通行,只能改用更小的木船、纤夫拉纤,一点点往上游挪。等运到乌江沿岸的码头,再下船走陆路,那是绵延在崇山峻岭之间的驮马古道,山路崎岖,陡峭难行,只能依靠驮马、人力,一步步将这些沉重的设备,翻山越岭,运到遵义腹地。
川江梗阻刚过,乌江枯水又至,陆路古道更是难如登天。
一步一险,一步一难。
可再难,也得走。
再苦,也得运。
为了黔北军工基地,为了大后方的军工生产,为了前线千万抗日将士,为了这个危在旦夕的国家,再大的困难,都必须啃下来。
“通知下去。”周刚声音沉稳,目光坚定,“卸货完成后,立刻联系当地征调木船、纤夫,同时派人提前前往陆路古道,征调驮马、力夫,修整路面,清理障碍。枯水期不怕,路难走也不怕,咱们分段推进,昼夜不停,哪怕是人拉肩扛,也要把这批设备,完好无损地运到桐梓!”
“明白!”工程师重重点头。
周刚抬头望向远方,目光穿过茫茫江雾,仿佛看到了桐梓兵工厂的烟囱,看到了遵义基地的厂房,看到了无数机床在电力驱动下飞速运转,看到一支支崭新的冲锋.枪、一具具单兵火箭筒,从大后方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,送到将士们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