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5年的冬天,南京城内暗流汹涌,江西与西北的战火未熄。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调子越唱越高,全国的军工生产、武器调配,无不朝着围剿红军的方向倾斜。他若是不顾一切,凭着这批冲压机床与后世技术,三五个月便拿出成熟可靠的新式冲锋.枪,再实现规模化量产,这些武器百分之百会被源源不断运往西北战场,成为刺向红军的利刃。
他是穿越而来的老党员,是在红旗下长大、受党教育多年的人。
造枪是为了抗日,为了救亡图存,绝不是为了助长内战,荼毒同胞。
这一步,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迈错。
而昨日那场督察风波,恰好给了他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。
“托马斯,”陈守义抬眼看向美国技师,语气放缓,带着几分刻意表现出的谨慎,“设备调试不必急于求成。每一个部件、每一次冲压、每一组数据,都要反复核对,记录在册。精度,我要极致的精度,其余的,都可以等。”
托马斯耸了耸肩,并不在意。在他看来,这个年轻的中国工程师本就对技术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,如今遭遇风波,变得更加严谨细致,实属正常。“没问题,陈,你说怎么干,我们就怎么干。”
于是,整个新式车间彻底进入了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节奏。
没有昼夜不息的轰鸣,没有热火朝天的赶工,甚至连进出的人影都少了很多。
陈守义带着几个人,每天按部就班地调试机床、校准模具、测试零件,一个弹壳的弧度、一根枪管的公差、一个机匣的冲压角度,都要翻来覆去地打磨、比对、记录。
明明有能力快速推进,他却硬生生按住节奏,一步一停,如履薄冰。
外人看在眼里,议论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“陈主任是不是被上次的事吓破胆了?这么磨下去,什么时候才是个头?”
“年纪轻,没经过事,正常。换做是我,被兵工署那么一查,也得缓半年。”
“好好的一批新机床,就这么慢慢耗着,可惜了。”
这些议论,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李承干耳朵里。
这位厂长心中焦急,却又不忍苛责。他只当陈守义是少年心性,经此一吓,心生彷徨,行事愈发谨小慎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