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干站在原地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陈守义听到动静,从封闭车间内走出,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,眼神瞬间沉了下来。他一眼便看清了局势——厂内风波,已经变成了署衙压境,李承干独木难支,再也顶不住了。
他快步走到李承干身边,低声道:“厂长,让我来。”
李承干转头看向他,眼中满是愧疚与无力:“守义,是我没用,顶不住上面……”
“不。”陈守义摇了摇头,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这不是您能顶住的事。对方是兵工署副署长,目标不是设备,是我们不按署里流程办事,冒犯了他的权威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那名督察科长,语气不卑不亢:“想要手续,可以。想要问话,也可以。但兵工署督察,不能只听副署长一面之词。”
话音顿了顿,陈守义目光锐利如刀:
“去,请俞大维署长亲自来。”
“俞署长公务繁忙,岂会理会这种小事?”科长嗤笑。
“这不是小事。”李承干终于缓过神,沉声道,“此事关乎国家新式武器研发,关乎抗战军工大局,除了俞署长,谁也无权定夺!”
两人一唱一和,暂时稳住了局面。
当天中午,李承干以金陵兵工厂厂长名义,向兵工署发出紧急公文,直接呈报署长俞大维,详细说明美国冲压机床的来源、用途、合法性——陈守义以成熟枪械相关技术与美方合法交换,全程民用报关、无动用厂里公款、无违规私运,所有单据、流程、美方商行证明一应俱全。
信末,他以个人前途担保:
“陈守义一心为国,绝无私心;这批设备,是提升我厂产能的关键,恳请署长明察,保全项目,保全人才!”
公文送出,李承干与陈守义在厂长办公室相对而坐,屋内一片沉寂。
“守义,接下来,就看俞署长了。”李承干声音沙哑,“陈隐骥是副职,抓的只是程序问题,拿不到实罪。”
陈守义点了点头,眼神沉稳。
他比谁都清楚:现在只是设备进厂,技术换设备,功不显、利更无,对陈隐骥这种官僚而言,只是争权、立威,还犯不上全力施为。而俞大维是正职,手握兵工署全权,压下一个副职的越权督察,轻而易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