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路上,她一直低头看书,遇到不懂的就问我。我虽然不是设计专业,但多少懂一些,尽量解答。等红灯时,我转头看她,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,睫毛在脸颊上投出浅浅的影子,专注而美好。
我知道,这条路对了。她需要的不是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,而是一个方向,一个能让她找回自信、看到自己价值的平台。
周母住院的第三周,康复效果显著。已经可以不用助行器,只用单拐在走廊里走个来回。每次视频,她都兴奋地展示新进步:“欢欢你看,妈妈今天自己上厕所了!”“王芯,我今天在跑步机上走了十分钟!”
她的快乐感染了所有人。张姨每天变着花样做饭,说要把阿姨养胖点。我工作逐渐上手,开始参与核心模块开发。而周欢,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涯。
每周一三五晚上,我送她去培训中心上课。教室不大,二十几个学员,年龄从二十到五十不等,有下岗工人,有家庭主妇,有残障人士家属。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设计师,姓陈,讲课很生动,不嫌弃学员基础差。
第一次课,学最基本的软件操作。周欢回来时,眼睛亮晶晶的,一进门就打开电脑练习。
“老师今天教了选区工具,你看,我做的。”她给我看她的作业——一张风景照片,她用套索工具把天空换成了晚霞。
“不错啊,边缘处理得很自然。”我由衷夸赞。
“真的吗?我做了好久呢。”她有点不好意思,但嘴角上扬。
“真的,有天赋。”
从那以后,她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学习。教材很快看完,就在网上找教程,跟着做练习。我给她的旧电脑装了设计软件,她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,忘记时间。有时我半夜醒来,还能看见书房亮着灯。
“别太晚,注意休息。”我给她端牛奶。
“马上就好,这个效果还没做出来。”她头也不抬,眼睛盯着屏幕。
我站在她身后看。她在做一个海报设计,主题是“关爱老人”,色调温暖,构图简洁,已经有模有样。三个星期前,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图层、蒙版,现在却能做出这样的作品。
“欢欢,你进步真快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真的吗?”她终于转头,眼里有血丝,但很亮,“陈老师今天夸我了,说我有想法,让我继续努力。”
“陈老师说得对。”我把牛奶递给她,“不过现在,该睡觉了。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“好,我保存一下就睡。”
然而等我洗完澡出来,她还在电脑前。我走过去,发现她在看招聘网站,搜索“平面设计实习生”“美工助理”之类的职位。
“想找工作了?”
“嗯,想试试。”她小声说,“学了快一个月了,想看看自己到什么水平了。而且...”她顿了顿,“妈妈下星期就出院了,我想让她看到,我也有进步。”
我心里一软,从背后抱住她:“你一直都有进步。不过不着急,先把基础打牢。找工作的事,等课程快结束再说,好吗?”
“好吧。”她关掉网页,打了个哈欠,“确实有点累了。”
“去睡吧。”
躺在床上,她很快就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心里满是欣慰。这一个月,她变了。不是外表,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光彩——眼睛更亮,腰背更直,说话更有底气。学习给了她自信,而自信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我知道,那个我爱的、坚强的、勇敢的周欢,正在一点点回来。
周母出院那天,是三月中旬。北京的春天来得晚,但柳树已经抽芽,玉兰也打了花苞。医院门口,周母不用轮椅,拄着单拐,站得笔直。
“阿姨,气色真好。”张姨来接她,拎着大包小包。
“那当然,天天训练,吃得好睡得好。”周母很精神,“赵老师说,我恢复得比预期快。现在自己能走路,能上厕所,能洗脸刷牙。下一步是训练左手,争取能自己吃饭。”
“妈,您真厉害。”周欢挽着母亲另一只胳膊。
“你也是,妈妈都听王芯说了,你在学设计,学得可好了。”周母拍拍女儿的手,“我们欢欢,到哪儿都不差。”
回家路上,周母一直看着窗外,感慨北京的变化。等车子驶入小区,她更惊讶了:“这小区真干净,树也多。咱们那栋楼是哪个?”
“就那个,五楼,有阳台的那户。”我指给她看。
“好,真好。”
回到家,周母每个房间都看了,不住点头:“亮堂,暖和,比咱们家老房子好。欢欢,这花是你养的吧?长得真好。”
“嗯,我每天浇水。”周欢有些小骄傲。
午饭是张姨做的一桌好菜,庆祝周母出院。饭桌上,周母郑重地举起茶杯:“这第一杯,谢谢小张。这一个月,你照顾欢欢和王芯,辛苦了。”
“阿姨您客气了,我应该做的。”张姨连忙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