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:“不太好。脑梗后遗症,半身不遂,需要人全天照顾。这三年欢欢几乎没离开过家超过四小时。工作也是找的附近超市的收银,可以调班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医药费呢?”
“你那些钱帮了大忙。”王依依的声音柔和下来,“不过王芯,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是你?每次我给她钱,都说是我中奖了、项目奖金,她一开始不信,后来也就不问了。但我觉得她猜到了。”
“不想让她有负担。”
“你呀...”王依依叹了口气,“中午十二点,老地方,记得吧?”
“记得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开衣柜,找出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,深灰色大衣。镜子里的自己,比起三年前瘦了些,轮廓更分明,眼神里少了些稚气,多了点看不透的东西。这三年,我在北京一边读书一边打工,做家教、做翻译、接编程私活,所有能赚钱的活都接。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一点点增加,但离在北京付首付、支付高昂医药费还有距离。
不过现在,我签了北京一家不错的互联网公司,起薪可观,有晋升空间。更重要的是,公司有合作的医院资源,可以帮忙联系神经内科的专家。这次回来,就是要带她和阿姨一起走。
十一点半,我出了门。雪后的空气清冽干净,巷子里有小孩在堆雪人,笑声清脆。穿过两条街,就是“老街咖啡馆”,我们高中的秘密基地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,会做很好喝的手冲咖啡,店里永远放着轻爵士乐。
推门进去,风铃叮当作响。店里还是老样子,原木桌椅,书架占了一整面墙,墙上贴着客人留下的拍立得照片。我下意识看向角落的位置——我们的固定座位,然后怔住了。
她已经在那里了。
背对着我,但那个背影我一眼就能认出来。长发剪短了,刚到肩膀,穿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,微微低着头在看手机。窗外的雪光映在她侧脸上,鼻尖冻得有点红。
“欢欢?”
她转过身来。时间好像在她身上放慢了脚步,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,只是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。脸颊比从前瘦削,显得下巴更尖了。她看着我,嘴角动了动,似乎想笑,却没成功。
“王芯。”声音比电话里更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我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服务生过来点单,我要了美式,她要了热牛奶。一时无话,只有店里低低的音乐声。
“你...”我们同时开口,又同时停下。
“你先说。”她低下头,用勺子慢慢搅着牛奶。
“你妈妈复查怎么样?”
“还好,稳定。医生说坚持康复训练,还是有可能恢复部分功能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呢?在北京好吗?”
“挺好。工作定下来了,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开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