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嘉树的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苏晚耳边:
“其实我那天看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,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真诚,“…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”
毕业典礼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。礼堂穹顶下回荡过的校长致辞、此起彼伏的欢呼、抛向空中的学士帽,都化作一种遥远的背景音,沉淀在苏晚此刻的平静里。她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大门,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,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离别的气息。陈小雨正被一群女生围着合影,夸张地摆着姿势,笑声清脆。苏晚没有上前,只是站在廊柱的阴影下,看着这熟悉又即将变得陌生的场景。她的书包比平时沉了些,里面除了课本,还躺着一份崭新的、带着油墨清香的校样稿。
人群渐渐散开,三三两两走向校门,或拥抱,或告别。苏晚深吸一口气,也迈步汇入其中。校门口那株高大的樱花树花期已过,浓密的绿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投下大片阴凉。她低着头,脚步不疾不徐,心里想着出版社编辑发来的修改意见,想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,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踏实感包裹着她。那些曾经让她辗转反侧、如芒在背的目光和议论,似乎真的随着毕业证书的颁发,被永远留在了身后。
“苏晚。”
声音自身后传来,不高,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她的思绪。她脚步一顿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。这个声音……她太熟悉了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林嘉树就站在几步之外,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,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。他看起来似乎比几个月前更高了些,轮廓也更分明,那双总是让她心跳失序的眼睛,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。他手里没有拿毕业证书,也没有背包,像是特意等在这里。
周围是喧闹的告别声,同学的笑语擦肩而过,但苏晚感觉自己和林嘉树之间,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罩子隔开了。空气变得粘稠,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,咚咚地敲打着耳膜。图书馆里那句“其实我那天看了…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”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脑海,带着一种迟来的、复杂的冲击力。她下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,指尖触碰到里面那沓厚厚的纸张。
林嘉树朝她走近一步。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既不显得局促,也没有刻意的笑容,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真。他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,目光落在她脸上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风吹过,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,几片早凋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。
“能看看你现在写的情书吗?”他开口,声音很稳,目光坦率地迎着她瞬间睁大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