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!但愿我是那一只手上的手套,好让我亲一亲她脸上的香泽!”
原著里炽热滚烫的句子,此刻像带着电流,每一个字都烫着我的指尖。我仿佛能听见这些句子被念出来的声音——那个低沉、清朗,属于林嘉树的声音。
他会怎么念这些台词?面对扮演朱丽叶的女生(还不知道是谁),用怎样的眼神和语气说出这样直白而热烈的爱语?
笔尖在“朱丽叶就是太阳”这一行下面划了一道浅浅的线。我的目光落在“太阳”两个字上,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一角。那里,安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薰衣草书签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,闷闷的疼。
我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台灯的光晕里,似乎又浮现出医院楼梯间昏暗的光线,和他那句清晰的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。还有更早之前,樱花树下,他递回那封原封不动的信时,睫毛在夕阳下像透明的羽翼,轻声说出的那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,和此刻剧本上罗密欧炽热的告白,形成了最尖锐的讽刺。
我拿起笔,试图把那些过于华丽、过于戏剧化的词藻修改得更内敛、更含蓄一些。但删掉几句,又觉得失去了原著那种不顾一切、青春勃发的激情。加回去,又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
笔尖在纸上反复划着,留下纠结的痕迹。稿纸的边缘已经被我无意识地揉出了褶皱。
“罗密欧,罗密欧,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?”——这是朱丽叶的叹息。
为什么偏偏是你呢?林嘉树。
为什么偏偏是我,要在这里,一遍遍修改着,你将对另一个女孩说出的、我永远无法亲耳听到的告白?
台灯的光晕似乎晃动了一下。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目光重新落回稿纸。笔尖终于落下,在“太阳”两个字旁边,小心翼翼地添上了一个小小的、带着括号的注释:(此处语气需真挚而热烈)。
夜更深了。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,只有我的台灯还固执地亮着,像一个孤独的航标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成了寂静里唯一的旋律。我埋首于字句之间,像一个孤独的匠人,反复打磨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炽热情话,将心底翻涌的、无法言说的酸涩,一点点压进每一个标点符号的间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