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,只有雨声淅沥。林默能清晰地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仿佛就在耳边。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——或许正站在某个公共电话亭里,微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电话线,白皙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我……”苏晴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,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。背景里,除了雨声,似乎还有隐约的、规律的海浪拍岸的声音,很微弱,却固执地存在着。林默屏住呼吸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,等待着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下文。
然而,几秒钟的停顿后,苏晴只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,再开口时,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装的平静,甚至有些飘忽:“……没什么。就是……毕业了,祝你……前程似锦。”
前程似锦。
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林默满腔翻涌的热切瞬间冻结。原来只是告别。原来她打来电话,只是为了说一句这样客套而疏离的祝福。那些隐秘的期盼,那些在字典里沉睡的字句,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嘲讽。他早该知道的。转学的传闻或许是假的,但她的世界,从来就不曾真正为他敞开过。那隐约的海浪声,大概只是他过度紧张产生的幻听吧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林默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,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麻木,“你也一样。”
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,比之前更久。雨声似乎更大了,敲打在心上,一片冰凉。林默甚至能感觉到苏晴似乎还想说什么,那未尽的言语悬在电话线两端,沉甸甸的。但他已经没有勇气再等下去了。他怕再多一秒,自己强装的镇定就会彻底崩塌。
“那……再见。”他几乎是仓促地切断了通话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听筒里忙音响起的一刹那,世界仿佛只剩下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声,和他胸腔里空荡荡的回响。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,走廊的光线昏暗。他拉开书包,手指颤抖着摸出那本沉甸甸的词典,翻到夹着信纸的那一页。那半封未完成的信,字迹依旧清晰,那句戛然而止的“苏晴,我……”,像一个巨大的、无声的问号,嘲笑着他的怯懦和此刻的狼狈。他终究,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能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