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厨房一片狼藉。鱼煎糊了,锅底黑了,两个人脸上都沾了面粉。但最后端上桌的鱼,虽然卖相惨不忍睹,味道却出乎意料地不错。他们坐在地板上,靠着沙发,分享那条伤痕累累的鱼,和一瓶气泡酒。
窗外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,敲打着玻璃。
“林深。”鹿鸣忽然开口,声音有点含糊,大概是酒意上来了。
“嗯?”
“我以前总觉得,我的人生就是一条设定好的轨道。读书,考试,实习,工作,值班,抢救,写病历……循环往复。直到遇见你。”她转过头,脸颊因为酒意泛着红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你让我觉得,轨道之外,还有一整片森林。里面可能有黑暗,有迷路,但也有萤火虫,有月光,有等在家门口的人。”
林深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嘴角的一点酱汁。
然后他吻了她。
那不是一个轻柔的吻。它带着鱼的味道,酒的味道,和雨夜潮湿的气息。它像在确认彼此真实的存在。鹿鸣愣了一瞬,随即回应了他,
许久,他们分开,额头相抵,呼吸交织。
“鹿鸣。”林深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?”
“轨道很好,但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一起修一条岔路。通往森林,通往海边,通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鹿鸣笑了,眼泪却滑下来,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哽咽,却坚定,“一言为定。”
二月,冬末
春节前夕,林深带着鹿鸣回了老家。
火车穿过覆盖着积雪的原野,鹿鸣靠在林深肩上睡着了,墨绿色的围巾松松地围在颈间。林深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,想起去年此时,他还是一个人,在出租屋里听着远处的鞭炮声,修改永远不满意的稿子。
而现在,他身边有均匀的呼吸,手上有温暖的触感,未来有清晰的轮廓。
母亲见到鹿鸣时,眼睛一下子亮了,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。父亲话不多,但默默做了一桌子菜,全是鹿鸣爱吃的——林深提前一周就在家庭群里详细列出了清单。年夜饭时,窗外是璀璨的烟花,窗内是温暖的灯光和笑语。
守岁的深夜,鹿鸣和林深溜到阳台上。冷空气扑面而来,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。
“冷吗?”林深问,将她揽进怀里,用外套裹住。
鹿鸣摇摇头,仰头看着夜空。没有月亮,但星星很亮,一颗一颗,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