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,老槐巷。
这是京城的贫民窟。
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、苦力劳工。
比起繁华的秦淮河畔,这里才是大明朝最真实的底色。
郭年不知走了多久。
前面出现了一家挂着白灯笼的铺子。
门楣上的漆早就掉光了,破旧匾额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长生寿材。
冻僵的郭年一步步挪到门口。
他抬起手,想敲门,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,只能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门板。
“哐!”
门板震颤,抖落一地积雪。
“谁啊?大雪天的挺尸呢……要是没死透就滚远点,别晦气!”
屋里传来粗犷的骂声,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被拉开。
混着木屑味的暖气扑面而来。
捧着半碗热茶的独臂老汉——刘六,站在门口。
当他看清门口那个满身血污、穿着单薄囚服的人影时,整个人瞬间僵住了。
“啪嗒!”
粗瓷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郭……郭大人?!”
刘六震惊得瞪大了眼,浑身都在哆嗦。
他认得这身衣服。
死囚服!
“您这是……这是咋了?!”
刘六慌了神,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,伸手就把郭年往屋里拽,“快!快进来躲躲!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害成这样!”
刘六是郭年治下句容县的老卒。
他这人命苦,早年在北伐战场上断了一条胳膊,退伍后回了句容县老家种地。
三年前大旱,差点要了他全家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