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杨在沙发上坐下来,环顾四周。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,但透着一股冷清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外面的雨声被隔绝在外,屋子里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罐头。
“陈婆婆,你一个人住?”
“嗯。”陈婆婆在他对面坐下来,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绞在一起,“儿子在深圳打工,一年回来一次。女儿嫁到县城了,一个月回来看我一次。”
“平时有人陪你说话吗?”
陈婆婆摇了摇头:“邻居家也都剩老头老太太了,谁也不爱串门。有时候一天到晚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周一杨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,想起了她一个人在家时那种茫然的眼神。孤独,有时候比疾病更可怕。
“陈婆婆,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别介意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睡不着觉?”
陈婆婆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猜的。”周一杨的声音很轻,“你是不是经常想你老伴?”
陈婆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声音有些哽咽:“三年了,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他。有时候梦到他还在,早上醒来发现是一场梦,那种感觉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周一杨懂。
“陈婆婆,我给你调整配方的时候,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体上,却忽略了你的心。”他诚恳地说,“我错了。你的血压不稳定,不全是身体的原因,还有情绪的原因。”
陈婆婆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“一杨,你跟别的年轻人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别的年轻人看到我这个样子,要么躲得远远的,要么说几句‘想开点’就走了。你是第一个坐下来,问我为什么睡不着的人。”
周一杨笑了笑:“那是因为我以前也不懂。是我的一个朋友提醒了我。”
他说的“朋友”,是林晓雨。
那天晚上,周一杨在陈婆婆家坐了两个小时。他没有给她开新的药方,只是陪她聊天。听她讲年轻时候的事,讲她怎么认识的丈夫,讲他们一起经历的苦日子,讲丈夫去世那天她有多后悔没有多陪陪他。
陈婆婆说了很多,哭了好几次,但最后笑了。
“一杨,谢谢你。”她站在门口送他走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很多,“好久没有人这么耐心地听我说话了。”
“陈婆婆,以后你要是想说话,随时来康养铺找我。我每天都在。”
周一杨回到铺子里的时候,林晓雨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