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贤德之事,是为天下表率的。
“还有一些。”李旦看了中殿一眼,然后拉着刘氏的手,一起走向长榻,走到了床榻之上。
……
李旦放下帷帐,瞬间一切安静了下来。
李旦伸手将刘氏搂进怀中,轻声道:“仪娘,这座庄敬殿中,除了你从娘家带过来的人手,还有我们在相王府时,从外面招的人手,其他的,朕,会全部带到大仪殿去。”
刘氏猛然抬头,惊讶地看着李旦。
李旦神色苦笑,低声道:“不是朕太谨慎,是你别忘了,当初朕开府,府中的一切人手,都是母后安排的,谁知道,现在还有多少人听母后的。”
刘氏有些丰腴的身子,忍不住的再度颤抖起来,她勉强抬起头,看向李旦问:“陛下,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?”
母子相忌,竟至于此。
“朕不想像皇兄一样被废。”李旦抱紧刘氏,道:“皇兄还好,皇嫂的身孕,已经九个月了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生产,可偏偏母后废了她。”
刘氏身体不由得软了下来,然后用力点头。
她自己也不想变成韦氏。
“不过也不用太担心,母后短时间内起码奈何不了朕。”李旦微微抬头,握住刘氏的手道:“起码在父皇归葬之前,朕是安然无恙的。”
刘氏顿时明白了过来。
高宗皇帝现在还在武成殿停灵。
“母后废了皇兄,那正常的嫡子,就只剩下朕一个,所以,在朕即位之前,朕任何要求,母后都得先应下。”李旦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所以,陛下要了祭祀天地之权。”刘氏认真点头,这点她后来听说了。
“不错,朕是天子,是天之子,是昊天之子,一旦亲身祭祀天地,便等于昊天瞩目,而在普通百姓眼里,朕甚至是神。”李旦认真起来,说道:“普通百姓工匠,宫中内外的禁卫士卒,还有宫中两千宫人内侍,多数人都会这么想。”
刘氏恍然起来,说道:“妾身看出来了,宫中内侍对陛下很恭敬。”
“母后紧抓的,除了户部诸事以外,便是军中。”李旦稍微停顿,道:“军中之事有凌烟阁在,除了诸中郎将将军各有利益计算,其他普通都尉队正,谁不是一听凌烟阁就会跟朕拼命。”
“陛下目光敏锐。”刘氏神色有些欣喜的点头。
“但这些东西,什么天子,神,凌烟阁,对朝堂中的群臣管用不多,他们更多的认利益和刀刃,所以,朕只能从他们认的另外一样东西着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皇位。”李旦抬头,轻声道:“皇位,实际上是分两重的,一个是皇权,一个是尊位,而皇权来自于尊位,来自于儒家从春秋战国开始,到汉武帝独尊儒术,彻底建立起来的等级体系,而在这个体系当中,皇帝的尊位是最高的。”
稍微停顿,李旦道:“所以,皇帝又称至尊。”
“是!”刘氏抬着头,看着李旦,眼中有些迷茫。
李旦笑了,说道:“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,虽然偏激,但皇位就是力量,就比如现在,朕虽然无法直接下令杀人,但朕要谁死,只要抓住破绽,名正言顺,谁就得死。”
比如武承嗣,李旦如果不怕和武则天撕破脸,杀了武承嗣也不难。
刘氏看到李旦低头下来,眼底还残留寒光,她猛然打了个寒颤,随即,她也就明白了过来。
李旦笑笑,他自己明白这个道理,但是武后不明白。
其实武后也不是不明白。
她懂其中的道理,但是常年沉浸在权术手段当中,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。
因为一旦那样,她要面对的,不是李旦一个人,而是整个儒家几千年构建起来的天下秩序。
李旦在试图向天下人昭示他就是皇帝,是至尊,是这个秩序的最顶层,他能够运转这个秩序,这个时候,这个秩序就会由他运转。
这才是他的力量。
“当然,一切没那么简单。”李旦摇摇头,看着刘氏道:“有句话,不知道皇后听过没有,天子之剑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,布衣之剑,伏尸二人,流血五步,天下缟素。”
刘氏的神色惊恐地看着李旦。
“是的,如今朕和母后,在争这天子之剑,但是这五步之内,却是母后的。”李旦看向殿外,轻声道:“朕即位之前,行事肆无忌惮;朕登基之前,母后退让;然而朕登基之后,母后就不会那么退让了,甚至会逼迫。”
“为什么?”刘氏满是怨愤。
“因为有了太子。”李旦轻轻抚摸刘氏的脸颊,轻声道:“一旦父皇归葬,若是那个时候,朕还没有集中力量,让母后有不敢轻易动朕的底牌,那么母后随时可以废了朕,立成器,而你……”
“死!”刘氏握紧了拳头,现在一切都联通了起来,她猛然抬头道:“还有阿耶,族中!”
皇后刘瑾仪,出身彭城刘氏,她的祖父故彭城郡公、刑部尚书、幽州都督刘德威,她的大伯是故工部尚书、左卫大将军刘审礼,她阿耶刘延景,现在是陕州刺史。
甚至追溯源头,尚书左仆射刘仁轨,侍中刘景先,虽然支脉差的太远,但一样是刘邦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