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十八年了。”李旦点点头,说道:“以邢国公的军功,当是可以入凌烟阁的,等将来回到长安,裴相他们编修国史时,凌烟阁的事情,也能讨论了。”
苏庆节难以置信地抬头。
他原本以为,皇帝提及他的先父是为了拉拢他,但……
是,皇帝是在拉拢他。
而且提出了苏定方可以入凌烟阁作为条件。
若是放在平时,面对这个条件,苏定方会谨慎以对,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。
先帝病逝了。
先帝病逝了,先帝一朝的事情,都要在编修国史的时候盖棺定论。
其中就包括苏定方的军功。
那个时候,皇帝许苏定方绘形凌烟阁,对苏家来说是巨大的荣耀。
不仅是对苏家,对在场的每一名千牛卫家中的父兄都是如此。
千牛卫,以高荫子弟年少姿容美丽者补之。
花钿绣服,衣绿执象。
高荫,家中没有四品以上官勋爵散官一类的,根本没资格入凌烟阁。
一时间,就连御辇前行也都慢了。
皇帝只是一句话,就搅动了所有人的人心。
李旦看向一侧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范云仙,然后笑着道:“这是朕的话,回去之后,可以明告你们家中长辈,也可以告诉任何人,而这原本就是朕登基之后的诸礼之一,朕本来就应该前往长安凌烟阁祭祀,也没有什么必要遮掩。”
李旦坦然大笑的一句话,让范云仙平静下来,然后和众人齐齐躬身道:“喏!”
一时间,不管是心向武后,还是心向李旦的,凌烟阁这三个字都是绕不过去。
凌烟阁二十四功臣,本身便往来联姻无数。
更别说凌烟阁本身就是大唐文武群臣心中最高信仰所在。
李旦一句话,将所有人的心都勾动。
不管李旦未来怎样,但这一刻,他是武后扶上位的皇帝。
是可信的。
就在这个时候,缓行的御辇,终于离开了大仪殿北门,然后朝贞观殿北门而去。
李旦抬头看向贞观殿北的徽猷殿。
他虽然什么都没有看见,但他知道,武后此刻一定在看着他。
李旦不过入宫一日,内外就折腾出这么多事。
而且全部有礼有节。
李旦敢肯定,武后手上,也已经有无数手段布置了下去。
只是武后现在不会立刻对付他。
既然如此,那么李旦自然要好好的玩一玩,在武后极限的神经上,好好的蹦一蹦。
……
御辇从贞观殿侧畔而过,来到了大业门前。
大业门北,都是后宫之中。
内外宫门不大,值守的也都是宫中内侍。
但大业门,值守的,是右羽林卫大将军张虔勖。
张虔勖,程务挺。
掌宫中左右羽林卫各五千人。
程务挺守玄武门,李旦平时接触不到,但张虔勖守大业门,他随即能够率军杀到大仪殿。
李旦稍微侧身道:“慢一点。”
“喏!”苏庆节立刻躬身,他手微微下压,御辇和两侧千牛卫顿时慢了下来。
一瞬间,左右千牛卫同时抬头盯向大业门上下的羽林卫。
就是他们,昨日不顾一切冲入乾元殿,废了皇帝。
他们将整个左右千牛卫的脸面直接踩在脚下。
那是皇帝啊!
是羽林卫应该效忠的皇帝啊,你们怎么就敢废了他!
守卫大业门的所有羽林卫虽然都是张虔勖的嫡系,但这个时候,也是神色忐忑。
他们忍不住的看向了李旦。
李显废了,李旦即位。
陛下,我们对你有功啊!
李旦在这个时候恰好抬头,看向大业门上的禁卫,目光笔直的看着他们,似乎在问。
你们忠诚于谁!
一瞬间,大业门上下,所有人齐齐躬身道:“陛下!”
右羽林卫大将军张虔勖从宫门走出,对着李旦抱拳躬身道:“陛下!”
李旦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。
张虔勖打断了他和这些禁卫将军的无声交流。
李旦笑了,看向张虔勖道:“张卿值守辛苦了!”
“不敢!”张虔勖微微松了口气,躬身道:“都是臣职司内之责。”
李旦叹息一声,然后轻轻摇头。
“陛下!”张虔勖心里一个咯噔。
李旦摆摆手道:“张卿于朕有功,朕本来应该厚赏,但你升任右羽林卫的诏书昨日就下了,让朕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办。”
张虔勖顿时放心下来,然后躬身道:“臣为陛下效力之日必久,他日陛下随便赏赐就是,今日有陛下这一句话,臣已是感激不尽。”
李旦笑了笑,说道:“你是功臣,怎么能够随便对待呢,将来凌烟阁那里,必然有你的一份。”
“臣谢陛下大恩!”张虔勖沉沉躬身。
有敬,但不足。
李旦看的出来,张虔勖于他还是敬畏不多。
也是,毕竟他是将李显从皇位上拉下来的那个人,对皇权的敬畏本就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