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克的履带碾过青石板,石板碎裂的声音从银幕上传出来,咯吱咯吱,像骨头被嚼碎声音一样。
守军工事后面,一个士兵抱起炸药包冲出去。
他跑得很快,弓着腰,借着断墙的掩护往前跃。
坦克上的机枪扫过来,他扑倒在一个弹坑里。
机枪扫过去,他又跃起来。
离坦克还有十步,五步,他把炸药包塞进履带,转身往后跑。
跑出三步,炸药包响了。
他被气浪掀飞起来,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麦壳,落在瓦砾堆上,一动不动。
银幕上没有人喊口号,没有人高喊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”,
只有那个士兵从跃起到落下的几秒钟,
和一个落在瓦砾堆上的、一动不动的身体。
陈望秋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裤子。
接下来的巷战。
一条街一条街地守,一间房一间房地争。
守军从北门退到西门,从西门退到城中心。
池峰城站在一堵残墙后面,对剩下的人说:
“台儿庄守不住,徐州就守不住。徐州守不住,武汉就守不住。守不守?”
一个满脸是血的兵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:“师长,都打到这份上了,问这个干啥。”
池峰城满脸决绝:“军人就是死,也要往前倒。
士兵打没了,你们就上,打光了我池峰城上!
我再打光,就请总司令上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拿起一支步枪,走进了那条满是硝烟的街道。
镜头没有跟上去,反而留在了残墙后面,对着他的背影。
背影越来越小,硝烟越来越浓,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融进了枪声和喊杀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