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筒里是一片绿,树的绿,草的绿,山的绿。
绿得晃眼,绿得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把望远镜还给老杨,继续趴着。
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,阿昌都快睡着了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嗡嗡的声音。
不是飞机,是别的什么。他抬起头,往北边看。
山坡后面,升起一团黄尘。
黄尘越来越大,越来越浓,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移动。
“来了。”老杨的声音很平静。
阿昌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,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胸口擂鼓。
他握紧枪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手心全是汗。
黄尘越来越近,渐渐地能看清人影了。
很多人,排成纵队,沿着山路走过来。
前面是骑兵,骑着马,扛着旗。旗是橙白绿三色,中间有个轮子。
后面是步兵,扛着枪,排成两列,走得不算整齐,但也不散乱。
再后面是卡车,一辆接一辆,车顶上架着机枪。
阿昌数了数,数不清。
太多了,像蚂蚁一样,密密麻麻地从山坡后面涌出来。
“排长,打不打?”阿昆的声音在发抖。
老杨没理他,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,放下。
“等他们再近点。近了再打。”
印度人越走越近。
能看清他们的脸了,黑黑的,有的裹着头巾,有的戴着帽子。
枪是英国的李·恩菲尔德,背在肩上,枪口朝下。
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骑在马上,东张西望的,像是在看风景。
三百米。
两百米。
一百五十米。
“打!”老杨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劈开空气。
阿昌扣下扳机,枪托狠狠地撞在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