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经黑透了,什么都看不见,可他不敢闭眼。
他是景颇族人,家就在密支那北边的山里。
李弥的人打到他们村子的时候,他没有跑。
不是因为不怕,是因为没地方跑。
他爹死了,他娘跑了,他妹妹嫁到了山下,他一个人,扛着猎枪就跟了李弥。
发了这支美式步枪,比他爹留下的猎枪强多了。
排长说,印度人要打过来了,好几万人呢。
他不知道六万人是多少人。
他只知道他们排只有三十几个人,连里只有一百多个人,团里只有一千多个人。
“怕不怕?”旁边的人问他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怕有什么用。”阿昌不屑道。
他把枪栓拉了一下,又推回去,咔嚓一声,在漆黑的夜晚传出很远。
旁边的人没再说话。
战壕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,沙沙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阿昌把枪托抵在肩膀上,眯着一只眼,透过准星看出去。
北边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,黑压压的一片,正在往这边移动。
他慢慢地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但没有放进去。
排长说过,等看到人了再开枪,看不到人,不许开枪。
远处,不知道是什么鸟叫了一声,又停了。
战壕里有人翻了个身,铁锹碰在石头上,叮当一声。
阿昌盯着北边,眼睛都不敢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