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连忙拍了拍桌子:“行了,喝茶吧。”
老邓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忽然又放下:“我就是想不通。我在金陵好歹也是个科员,来了这儿,连个抄抄写写的差事都找不到。
那些大头兵人,大字不识几个,倒一个个当上干部了,凭什么?”
老周冷哼一声:“你又凭什么?就凭你会写八股文?会背四书五经?”
老邓又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老周叹了口气:“老邓,时代变了。你那些本事,在以前值钱,现在不值钱了。”
老邓低着头,盯着碗里浑浊的茶水,看了很久。
茶馆门口,进来几个年轻人。
穿着蓝色的校服,胸口别着南华国立大学的校徽,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老板,来壶茶!要浓的!”
几个人挤在一张桌上,把报纸摊开,七嘴八舌地议论。
“你们看这地图,加里曼丹这么大!比咱们交趾府还大!”
“那是,听说这加里曼丹岛上橡胶多得不得了,还有石油!以后咱们可不缺油了!”
“哎,你们说,咱们什么时候把孤岛也收回来?”
“孤岛?那有点远了。不过迟早的事!”
“对对对,收复孤岛,那可真是不世之功!”
老邓隔着两张桌子,听着这些话,脸色更苦了。
他小声嘀咕:“自古以来?那孤岛上住的什么人?你们懂什么…”
老吴叹了口气,端起茶碗。
老周低着头,把那碗凉透的茶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天擦黑的时候,老吴和老周出了茶馆,沿着东门大街往回走。
街上已经亮起了电灯,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汉,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,香气飘得老远。
老吴忽然问:“老周,你说老邓那样的人,以后会怎么样?”
老周想了想:“要么,认命,找个营生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要么,不认命,就这么酸一辈子。”
“还有别的路吗?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有。想通了自己那点本事,真不值钱。然后从头学,学新的本事。”
老吴叹了口气:“难。”
老周点点头:“是难。可谁让咱们赶上了呢?”
两个人走远了。
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