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眼神原本是空的,像被炮火震碎了魂,此刻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。
他们挣扎着凑过来,想要确认自己是否被彻底抛进这片异国的冰窟里。
阮文山站起身,对搬运的士兵们下令:“先分药品和吃的给伤员。腊肉开两箱,借码头食堂的锅,煮米粉。”
不用催促,早有人就打开了装有腊肉的箱子。
大锅架起来,腊肉切片下锅,煸出油,加水,煮开。
米粉用热水泡软,下进肉汤里。
最后关火前,撬开一罐鱼露,深褐色的液体绕锅边淋一圈。
热气蒸腾而起,带着蕉叶熏肉的焦香、鱼露的咸鲜、米粉在沸水中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这气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,唤醒的不是食欲,是身体对故土的记忆,胃对母亲厨房的乡愁。
伤员们先吃,这是周志远团长半个月前定下的规矩。
那个为了伤员,敢带兵闯美军后勤中心抢药的团长,他的事已经在前线各个南华部队传遍了。
碗不够,就用钢盔,用罐头盒。
滚烫的米粉吸溜进嘴里,烫得人龇牙咧嘴,却没人舍得吐出来。
那个断腿的年轻伤员捧着钢盔,喝了一口汤后,整个人僵住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肩膀开始发抖。
没有哭出声来,只有压抑着身体,不断的在抽泣。
一些士兵们领到自己的那份时,动作都慢了下来。
陈登蹲在码头缆桩旁,先夹起一片腊肉对着光看。
肥肉部分透明,瘦肉是深红色,肌理里嵌着胡椒粒。
他放进嘴里,咀嚼得很慢,眼睛望着海面远处,雾霭后若隐若现的船影。
阮文山也分到一碗。
他喝了一口汤,鱼露的咸鲜在舌尖炸开,接着是腊肉烟熏的厚重,最后是米粉清淡的底味。
三种味道层次分明,又妥帖地融合在一起。
他想起清单上那八百件信件包裹,起身走向那堆特殊的货物。
包裹大小不一,用油布包得严实,外面用毛笔写着收件人的部队番号和姓名。
有些是汉字,有些是越南文音译的汉字。
阮文山翻找着,在中间位置看见了一个名字:阮文山。
他盘腿坐下,拆开包裹。
油布里是个木匣,打开,里面是几样东西:一封信,字迹稚嫩,是他妹妹写的,
说家里分到了五亩水田,就在湄公河边上,春天插了秧,现在苗已经绿油油一片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