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七八年改革开放,核心逻辑是什么?集中资源,优先发展沿海城市。深圳、珠海、厦门、汕头,四个特区,钱往那儿砸,政策往那儿倾斜,人往那儿流。”
“这个决策对不对?对的,国家穷,十亿人要吃饭,不可能撒胡椒面,只能捏拳头打一个点。"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陈峰脸上。
"但这个拳头打下去,受力面是谁?"
他指了指窗外。
"是我们,是青泽县这种地方。"
"沿海需要工人,工人从哪来?从内地县城来。需要粮食,粮食从哪来?从内地产粮县来。”
“需要土地指标、需要环境容量、需要劳动力——所有这些东西,都是从两千多个县里抽出去的。"
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窗外泡桐的叶子被风翻过来,露出发白的背面。
"这不是谁的错。这是一个选择,国家选了一条先快后慢的路,让一部分地区先跑起来,再回头拉后面的。"
"邓公那句话怎么说的?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。"
王建设停顿了一下。
"效果是好的,成绩也确实不错。但市场经济一旦成了气候,县城掉队的趋势,就不是一纸文件拉得回来的了。“
”财权上收、事权下沉,这是县域经济长期疲弱的制度性根源,人跟着资源走,资源跟着行政级别走,县城自然就成了过路站。“
陈峰听得很认真。一个体制内的老干部,用他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宏观认知,把县城衰落的底层逻辑一层一层剥给他看。
这些东西,不是在社会上混几年就能听到的。
"你刚才问我,"王建设重新走回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,"有没有哪个地方真的把人留住了?"
陈峰点头。
"有,但很少。而且你仔细去看,每一个成功的,都撞上了某种特殊条件,不可复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