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没开灯。
窗帘没拉严,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,正好落在书桌上,把那个摊开的笔记本照出半页。
陈峰躺在床上,两只手枕在脑后,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顾晓芬的话在他脑子里来回地滚。
“您用高薪留住了劳动力,但留不住人口。”
“超过市场水平太多的补贴,不会让人安心,会让人有能力离开。”
“一个人在跟一整套运行了几十年的系统对抗。”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墙上贴着一张他高中时候的奖状,“青泽县第一中学三好学生”,纸已经泛黄了,左上角翘起来一块,露出底下发霉的墙皮。
他在上海的时候,每天被kpi追着跑,画不完的图,开不完的会,加不完的班。
那时候他想的是,老子要是有钱,回家躺着。
现在他有钱了。
但还是躺不下去。
因为他发现钱不是万能的。
这句话他从小听到大,一直当放屁。
一个月挣三千块的人说钱不是万能的,那是酸葡萄。
但当他真的手握无尽资产,却还是有解不开的问题时,就会想,这话说的真他娘的对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他没动。
又亮了一下。
还是没动。
第三下,铃声响了。
他伸手摸过来,屏幕上跳着刘浩两个字。
“喂。”
“峰子,睡了没?”
“没呢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刘浩那边背景音很杂,像是在外面,偶尔能听见摩托车的突突声。
“今天上午你交代的事儿,我大概跟你说一下。”